元帥辦公室。
窗外的海風掠過高處的簷角，白色窗簾輕輕起伏，陽光被切割成細碎而柔和的光斑，落在地毯與書櫃之間。
羅克坐在沙發上，神色悠然。
水壺輕響，熱氣升騰，他慢條斯理地溫壺、投茶、注水，動作一絲不苟。
辦公桌後，空低頭處理檔案，鋼筆在紙麵上滑動，發出穩定而規律的沙沙聲。
一切顯得異常平穩。
直到——
“啪。”
筆聲停下。
空合上最後一份檔案，抬手按了按眉心，隨後起身，繞過辦公桌，在主位坐下。
幾乎是同時，羅克也將茶泡好，手腕一轉，杯底輕觸桌麵，將一杯熱茶穩穩推到空的麵前。
“請。”
空抬眼看了他一瞬，端起茶杯。
一口入口。
茶香不張揚，卻回甘悠長。
他微微點頭：“不錯。”
茶杯落回桌麵，清脆一聲。
空的目光隨之變得銳利而專註，語氣也回到了“元帥”的位置上。
“羅克。”
“關於洛克斯海賊團襲擊‘國際慈善聯盟寺院·弗特科洛尼’這件事——”
“你怎麼看？”
羅克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
“所謂的慈善聯盟寺廟。”
他的語氣很平，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不過是一群中飽私囊的酒肉和尚罷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卻毫不避諱：“死就死了。”
“說實話，我還覺得他們幹得挺不錯的。”
“咳——咳咳咳！！”
空剛端起的茶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猛地放下茶杯，連咳幾聲，抬頭瞪了羅克一眼：“你這傢夥——”
“怎麼跟卡普一個鳥樣？！”
“少給我學壞了啊！”
話雖這麼說，但空並沒有真的生氣。
空重新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情緒，聲音也隨之沉穩下來。
“不過，關於澤法。”
他看向羅克，目光深了幾分。
“我得承認，你的做法是對的。”
“‘不殺’這個理念，聽上去很美好。”
“可放在現在這個時代——”
空頓了一下，聲音壓低：“太天真了。”
羅克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水麵輕輕晃動，映出窗外流動的光影。
良久，他才開口：“我也沒打算刻意去改變他。”
“隻是……”
“我不想看到一個這麼純粹的人。”
“因為自己的善良，被人一再利用、反覆拿捏。”
“最後，連自己都被逼碎。”
辦公室重新陷入短暫的安靜。
空沒有反駁，他隻是看著羅克，目光複雜而深沉。
就在這時——
“哐當！！！”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哈哈哈哈——！！”
卡普叼著仙貝，大步走了進來，笑得毫無形象。
他一眼看到羅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就說你這臭小子肯定躲在這兒！”
“偷偷瞞著我們吃啥好東西呢？！”
緊隨其後，戰國與鶴也走了進來。
戰國一臉無奈，鶴則輕輕搖頭。
羅克起身，先向三人點頭致意：“卡普中將，戰國中將，鶴中將。”
隨後，他自然地拿起茶壺，換上新的茶杯。
“剛泡好的。”
“請。”
熱氣升起，茶香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但很快，元帥辦公室內的寧靜，就被窗外傳來的細碎議論聲輕輕打破。
嘰嘰喳喳，像是刻意壓低，卻又難掩不安。
在座的幾人，幾乎同時側了下耳朵。
見聞色展開，那些斷斷續續的聲音，被完整地捕捉了過來。
“巨人隻要翻個身，旁邊的人就會被壓死啊……”
“隻要惹惱他就會喪命，真的能跟人類共存嗎？”
“聽說有巨人被輸送過來當海軍士兵了......”
話語裏沒有惡意，隻有純粹的恐懼。
卡普一邊哢嚓哢嚓地啃著仙貝，一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滿不在乎地嘟囔道：
“那直接讓巨人加入海軍不就好了？”
“隻要是自己人，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戰國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卻還是順著話接了下去，一邊喝茶一邊說道：
“艾爾巴夫的王，哈拉爾德。”
“那是個有誠意的男人。”
“他是真的想改變艾爾巴夫幾千年來隻靠‘戰爭與榮耀’維繫的歷史。”
鶴將茶杯輕輕放下，語氣溫和，卻一針見血：“但我聽說，他接受了洛克斯的邀請。”
“如果真是那樣……”
“海軍，真的還能阻止他嗎？”
空氣彷彿被這句話壓低了幾分。
元帥辦公室內，茶香仍在，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沉重。
空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不自覺地亂了半拍。
額角，隱約滲出一點冷汗。
顯然，這件事，他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那一點不自然的細汗，還是被羅克捕捉到了。
“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空嘆了口氣，靠回椅背，語氣裡少了幾分元帥的威嚴，多了幾分疲憊。
“哈拉爾德……確實是個麻煩的人物。”
“他有理想，有野心，也有能把理想變成現實的力量。”
空頓了頓，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更麻煩的是——”
“那足以載入史冊的‘凶暴’。”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戰國的眉頭明顯皺緊。
“你是說……”
“瑪麗喬亞那起事件？”
空沒有否認，隻是抬手按了按額頭：“那件事，到現在還沒完全壓下去。”
“如果艾爾巴夫真的站到洛克斯那一邊——”
“問題就不是‘海軍能不能阻止’了。”
“而是世界，會被撕開多大一個口子。”
“啪嗒。”
卡普把最後一塊仙貝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就更簡單了嘛。”
他咧嘴一笑，語氣一如既往地粗暴又直接：“既然他這麼危險——”
“那就把他變成我們的戰力啊，空！”
“讓巨人站在海軍這邊，不就完事了？”
戰國推了推眼鏡，語氣理性卻同樣鋒利：“從製度上來說，確實有解。”
“讓艾爾巴夫成為世界政府的加盟國。”
“把他們的力量，納入秩序之中。”
空聽完，反而更頭痛了，他苦笑一聲，攤開雙手：“如果這件事隻靠我點頭就能決定——”
“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兒頭痛了。”
“主要是上麵......”
爭論在繼續，卡普的直接、戰國的理性、空的顧慮——
三條路線在辦公室裡交錯碰撞。
而鶴與羅克，卻始終沒有插話。
鶴隻是靜靜聽著，眼神溫和。
羅克則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不再燙，卻愈發回甘。
片刻後，鶴忽然輕輕一笑，看向羅克：“羅克。”
“你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這句話一出。
空、卡普、戰國，幾乎同時轉頭。
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在羅克身上。
羅克正端著茶杯，被這麼一盯，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茶杯，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笑得坦率：“啊……被看出來了啊。”
他想了想，語氣輕鬆：“我倒是挺想見見哈拉爾德來著。”
“聽說那傢夥——”
“能跟洛克斯正麵過招？”
話音剛落。
“砰！！！”
“啪！！！”
空猛地拍桌而起，戰國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兩人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重疊炸開——
“不行！！！”
茶水微微晃動，羅克眨了眨眼，表情無辜。
卡普卻在一旁哈哈大笑，拍著羅克的背：“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小子肯定會這麼說！”
“那傢夥確實不錯，就是有點笨啊！”
鶴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卻並沒有真正的責備。
而空，看著羅克，額頭的冷汗又多了一點。
因為他心裏很清楚——
這個年輕人，說出口的從來不是玩笑。
而這片大海上，最危險的變化，往往正是從“想見一麵”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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