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裏。
氣氛慢慢安靜下來。
露玖輕輕擦去眼角殘留的淚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羅克剛才那句話。
剛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悲傷，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慢慢散去。
——孩子會被看著。
——孩子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對於一位母親來說。
隻要孩子能夠出生，隻要孩子能夠健康平安的長大。
那就已經是最大的希望。
露玖輕輕靠在羅傑懷裏不再哭泣。
她的手依舊輕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像是在安撫那還未降臨的生命。
羅傑低頭看著她，眼神罕見地溫柔。
那種目光，和他在大海上與強敵對峙時完全不同。
如果讓雷利他們看到這一幕，大概都會愣住。
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著海鹽的味道。
就在這時，羅克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不過——”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起一圈圈波紋。
“如果你真的把孩子託付給卡普。”
羅克抬起眼，目光落在羅傑身上。
“既然我已經知道了。”
“那我就不會讓他去當海賊。”
他的語氣很淡，卻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味。
“畢竟——”
羅克輕輕放下酒杯。
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我們可是海軍啊。”
“這樣的話，你能接受嗎？”
屋子裏沉默了，羅傑微微一愣。
這個問題，彷彿讓他的思緒飄遠了一點。
事實上。
他想留下這個孩子並不完全隻是因為血脈。
在他心裏，或許也閃過那麼一個念頭。
如果未來某一天，在那個正確的時間。
有人能夠再次踏上那條航線，再次抵達世界的盡頭。
那個人——
或許會是他的孩子。
但此刻，羅傑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露玖。
露玖正安靜地靠在他懷裏，手輕輕放在肚子上。
又抬起頭看向羅克，他的眼神變得深沉了一點。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
更清楚。
如今的海軍，在羅克的推動下正在慢慢改變。
如果未來有一天，他的孩子真的走上海賊的道路。
那大概意味著——
他必須踩著無數人的屍體，甚至賭上自己的生命纔有一線可能抵達那個地方。
——不對，幾乎是不可能嗎？
想到這裏，羅傑忽然笑了。
“這種事啊……”
羅傑緩緩說道：“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抬頭看向羅克，眼神認真。
“每個男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夢想和自由。”
羅傑咧嘴笑了笑：“如果有一天——”
“他真的被未來海軍的正義吸引。”
“那他去當海軍又如何呢？”
“我可不會阻止一個男人奔赴自己的夢想啊。”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自由。
“那可不符合我心中‘自由’的理唸啊——！！！”
屋子裏的氣氛忽然輕鬆了一點。
剛才那種沉重的話題似乎被羅傑的笑意沖淡不少。
海風從窗外吹進來，窗簾微微晃動。
就在這時，羅傑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狡黠起來。
“再說了~”
他拖長了語調，笑嘻嘻地看向羅克。
“我可是知道的哦~”
羅克眉頭微微一皺。
“什麼？”
羅傑嘿嘿一笑，一副準備講八卦的樣子。
“卡普那傢夥的兒子——”
“不是叛出海軍了嗎？”
他說到這裏，還特意挑了挑眉。
“雖然沒去當海賊……”
羅克眼角抽了一下，羅傑卻越說越來勁。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八字鬍，眼睛裏閃過一抹淡淡的紅光。
似乎在腦海裡幻想著什麼有趣的未來畫麵。
羅傑咧嘴一笑。
“說不定——”
“那傢夥的孫子，以後也可能去當海賊呢？”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羅克額頭的青筋已經隱約開始跳動。
羅傑卻完全沒注意到，越說越興奮眼睛都亮了起來。
“到時候——”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兒子當海軍來揍他的孫子！”
羅傑仰頭大笑：“那不是妙哉嗎？！！”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在小屋裏回蕩。
露玖忍不住扶住額頭，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你啊……”
她輕輕嘆了口氣。
“孩子還沒出生呢……”
羅傑卻完全不在意，依舊笑得停不下來。
“想想就很有意思啊！！”
“海賊王的兒子對上海軍英雄的孫子！！”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
“啪！！！”
木桌猛地一震。
羅克收著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張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額頭瞬間冒出一條條青筋，黑線直接拉滿。
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笨蛋！！！”
羅克猛地站起來，眼神裡電光隱隱閃動。
“我怎麼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啊——！！！”
空氣瞬間安靜。
羅傑愣了一秒，隨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羅克！”
“你這傢夥反應也太大了吧！！！”
羅克額頭青筋暴起。
露玖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這一刻，小屋裏不再是海軍與海賊的對立。
隻是三個普通人在夕陽下喝酒、爭吵、開著玩笑。
......
時間一天天過去。
南海的海風依舊溫暖。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某一天夜裏，羅傑終於把自己的決定全部告訴了露玖。
他沒有再用笑容遮掩，隻是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自首。
屋子裏安靜了很久。
露玖低著頭，手緊緊抓著裙擺。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男人會離開，再也回不來。
露玖試圖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很清楚。
羅傑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他的身體也不支援他再做出改變。
最終，露玖隻是捂住臉低聲哭了起來，屋子裏隻剩下壓抑的抽泣聲。
清晨。
海風從懸崖吹過。
庭院裏，羅克站在院門前。
陽光從海麵反射過來，落在他身後的披風上。
腳步聲響起，羅傑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虛弱了一些，但臉上的笑容依舊。
“我決定了。”
“我要去自首。”
他說得很輕鬆，彷彿隻是決定出海一樣。
羅克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嗯。”
“那一起走吧。”
羅傑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聽到他的話忽然愣住了。
“……啊？”
羅克已經轉身往小路走去，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以為我在這裏等你幾天幹嘛？”
“既然你已經決定自首，“那和被我抓回去有什麼區別？”
羅傑整個人愣在原地，腦袋上彷彿冒出幾個問號。
“？？？”
“對了，這裏的話我打算毀掉。”
“不然世界政府遲早會查過來的，我不想這裏的人們受到影響。”
他停頓了一下。
“露玖女士我會安排她去安全的地方。”
“不會被世界政府找到的，放心吧。”
話說得極其直接，沒有一點委婉。
羅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咧嘴笑了。
“是嘛~”
羅傑撓了撓頭。
“如果我的殘軀對你還有幫助的話。”
“那我倒是不介意幫你一把。”
他看向遠處的大海，眼神裏帶著一點期待。
“你搞得我都有點好奇了。”
“未來的大海，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羅克沒有回應，隻是繼續往前走。
屋子裏。
露玖已經走了出來。
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很久。
羅傑走到她麵前輕輕抱住了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羅傑才輕聲說道。
“按照他說的做。”
露玖沒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隨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外。
露玖最後看了一眼羅傑，眼淚再次滑落。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轉身離開，跟隨著那道身影走向遠方的小路。
一步。
又一步。
直到背影漸漸消失。
羅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
“走吧。”
兩個人就這樣沿著懸崖的小路離開。
背影漸漸遠去。
片刻之後。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雲層迅速聚集。
“轟——”
一道雷霆從天空落下。
下一秒，萬道雷光同時降臨。
“轟轟轟轟轟——！！！”
狂暴的雷電像暴雨一樣落下。
懸崖。
小屋。
庭院。
果樹。
一切都在瞬間被雷霆吞沒。
岩石炸裂，土地崩塌，整個懸崖在雷擊中粉碎。
片刻之後。
海風再次吹過。
那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遠處的大海依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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