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無形的電磁波悄然擴散。
實驗室內，所有監控裝置依舊在正常運轉，指示燈穩定閃爍，電話蟲的眼睛一眨一眨，彷彿一切如常。
然而監控畫麵中——
儀器、操作檯、管線、實驗艙……一切都在，卻唯獨沒有羅克和波魯薩利諾。
彷彿這兩個人，從來就沒踏進過這間實驗室。
貝加龐克站在控製檯前，看著畫麵中的“空實驗室”，眼睛眯得更細了。
“哦哦哦……這可真是有意思。”
他伸出那條誇張的長舌，語氣裡滿是研究者特有的興奮。
“通過電磁波對訊號本身進行乾擾……”
“不是破壞監控，而是讓資訊在傳輸階段就被‘過濾’掉。”
“也就是說，在監控電話蟲的‘認知’裡——”
“你們根本不存在。”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是某種意義上的……隱身式資訊抹除呢。”
“真厲害啊，蒼龍中將。”
羅克已經走到他身旁，隨意地看著那些複雜的儀器與公式，聞言隻是輕鬆一笑。
“跟博士的發明比起來——”
“這隻能算是個小玩意兒啦。”
貝加龐克的目光在羅克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轉向走近的波魯薩利諾，意味深長地說道：
“居然連你都聽命於他……”
“看來——”
他重新把視線移回羅克，語氣裡多了一分確認與好奇。
“您身上，確實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啊。”
羅克笑了笑，沒有順著話題恭維，反而丟擲了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博士。”
“我有個疑問。”
他側過身，語氣隨意：“你為什麼會選擇加入世界政府？”
“以你的能力，我不覺得那幫蠢貨能抓得住你。”
貝加龐克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伸出舌頭，裝作一副苦惱的樣子。
“哎呀呀~”
“其實很簡單啦。”
他撓了撓那顆巨大的腦袋，語氣坦然。
“我一直……都被研發資金的問題困擾著。”
“很多發現，很多構想，很多足以改變世界的研究——”
“都隻能停留在紙麵上。”
貝加龐克攤了攤手：“而加入世界政府最大的好處就是——”
“他們有足夠多的錢。”
“多到可以讓我想怎麼試，就怎麼試。”
話音剛落。
一陣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無名波動，掠過他的心房。
貝加龐克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抬起頭。
羅克正看著他，神情平靜，卻彷彿早已看穿一切。
“也為了——”
“從內部，影響世界政府與海軍。”
實驗室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這一句話，輕描淡寫。
卻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貝加龐克內心最深的那道鎖。
“你……”
貝加龐克微微一驚，鏡片後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你怎麼會——”
羅克抬手，打斷了他：“我知道你的理念。”
“你反對生化武器之類的危險研究。”
“你尊重知識，也尊重生命。”
“你胸懷寬廣，真正熱愛和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分。
“包括你真正的夢想——”
“是創造一個‘能量可以被免費共享’的世界。”
貝加龐克的瞳孔，緩緩收縮。
那不是被戳穿的慌亂，而是被準確命中後的震動。
羅克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正對麵。
雷光並未外放，卻像無形的重力壓在空氣之中。
“但博士。”
“你應該很清楚。”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這一切的前提，最終都必須歸結到一點。”
“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才能守得住！”
貝加龐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羅克，第一次真正審視這個被稱為“蒼龍”的男人。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變得謹慎。
“羅克中將，你說的沒錯。”
“但是……”
“海軍，目前離不開世界政府吧？”
他說得很委婉，並沒有直接點明。
——海軍可是世界政府的下屬，你怎麼敢跟我合作？
羅克聞言，反而微微一笑。
“博士。”
“您剛來，有很多事情還不瞭解。”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
“現在的海軍，早已不是你所認知的那個海軍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
“就比如，他的反應。”
貝加龐克聞言一愣。
下一秒，他猛地回頭。
隻見波魯薩利諾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兜，神情一如既往地慵懶，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那一刻。
貝加龐克的眼底，第一次掠過真正的震驚。
隨之而來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希望的光。
可這光芒，很快又被某個現實壓了下去。
他轉回頭，臉色略顯凝重。
“羅克中將。”
“我知道你的能量巨大，也知道你在海軍中的影響力。”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接下來這句話的重量。
“但是，光靠強大的力量可......”
就在這時，羅克忽然開口。
“如果我能提供——”
“比世界政府更多的資金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貝加龐克猛地抬頭。
那張向來掛著笑容的臉上，所有表情都被抽空，隻剩下純粹的震驚。
空氣，安靜得可怕。
實驗室的指示燈輕輕閃爍，像是在為這一句話倒數。
貝加龐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說不出任何話。
——這已經不是試探了。
——這是把棋盤整個掀了啊。
而羅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穩，等待一個早就預料到的答案。
......
一段時間後，龐克哈薩德外海。
雲層之上，雷光與金光並排飛行，一冷一暖，在高空拉出兩道筆直的軌跡。
波魯薩利諾側頭看了眼身旁的羅克。
方纔實驗室裡那一幕仍在腦海回放——
貝加龐克眼底的掙紮、遲疑、狂熱，以及最終被點燃的希望。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頭皮一疼，嘆了口氣，語調拉長：“羅克中將~”
“這事兒你明明可以不讓我跟著來的。”
“搞得我現在……好糾結啊~”
雷光微偏，羅克側頭看他。
“怎麼？”
“擔心自己的老朋友嗎？”
波魯薩利諾張了張嘴沒接上話，金光一滯，像是被風絆了一下。
羅克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讓你來，是為了見證。”
“也是為了，幫你下定決心。”
“下定決心？”
波魯薩利諾微微歪頭，墨鏡後的目光閃過一絲疑惑。
“對。”
羅克點了點頭。
“讓你親眼看到——”
“貝加龐克為了改變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好，願意承擔什麼樣的選擇。”
“這樣一來......”
“在將來某個必須站隊的時刻，至少能知道，什麼纔是你真正想守護的東西。”
金光沉默片刻，波魯薩利諾的腦海裡，浮現出貝加龐克的身影——
那個願意把一切獻給人類幸福、把未來押在理想上的天才；
那個被孩子們簇擁、被普通人尊敬、也被權力覬覦的科學家。
那樣的人，若被逼到絕路，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風聲掠過，波魯薩利諾忽然笑了。
“嘛~”
他抬起頭，金光重新穩定，語氣前所未有地乾脆。
“這種麻煩的立場問題，我可是早就想好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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