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
夜色降臨,城市被黑暗與微弱的燈火重新包裹。
一間並不寬敞的房子裏,多弗朗明哥猛地從床上坐起。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沿著額角滑落。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腦海中卻已經先一步浮現出那雙眼睛。
冷靜。
深邃。
彷彿能將所有掙紮、野心、憤怒,乃至靈魂本身一併吞沒。
這就是……蒼龍。
這個念頭讓他的背脊不受控製地一陣發寒,指尖微微顫抖。
他察覺到身旁的動靜,猛地轉過頭去。
床的另一側,羅西南迪正蜷縮著身體安靜地睡著。
呼吸平穩,臉上卻殘留著一絲不安的神色,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仍未從白天的混亂中走出來。
多弗朗明哥幾乎是爬了過去。
他跪在床邊,動作前所未有地小心,伸出手檢查弟弟的手臂、肩膀、脖頸,甚至連衣領下的麵板都確認了一遍。
沒有傷口。
沒有血跡。
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動了一絲。
就在這時——
“喲,醒了~”
一道慵懶而隨意的聲音,從房間另一側悠悠傳來。
多弗朗明哥渾身一震,條件反射般地回頭。
昏黃的燈光下,羅克正坐在房間中央的木桌旁,姿態隨意。
桌上擺著一套簡單卻乾淨的茶具,他正慢悠悠地往杯中倒水,熱氣升騰,在光影中緩緩散開。
那件象徵著威權的海軍披風此刻已被脫下,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多弗朗明哥抬手指著他,指尖微微發顫,卻仍強行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硬。
“你……”
“你究竟想幹什麼?”
羅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抿了一口,這纔不緊不慢地放下。
“別這麼緊張。”
“我隻是順路過來看看而已。”
說到這裏,他抬眼瞥了多弗朗明哥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放心吧,我還不至於抓小孩子回去邀功。”
多弗朗明哥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股壓在胸口、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恐懼才一點點退去,卻並未完全消散。
就在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瞳孔一縮,語氣驟然繃緊。
“他們呢?!”
“托雷波爾他們……?”
羅克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問題,抬了抬手。
“放心,都還活著。”
“就是吃了點苦頭而已~”
......
深夜的斯派達邁爾茲街道上,火把與油燈映出斑駁的光影。
白天那條被毀得不成樣子的主街,此刻卻多了幾道忙碌的身影。
托雷波爾、琵卡、迪亞曼蒂、維爾戈四人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動作算不上利索,卻一個比一個認真。
搬石塊、鋪路麵、加固牆體,連碎裂的排水溝都被一段段修補。
黏液沾了灰塵,鬥篷被汗水浸濕,石屑在夜風中飛揚。
街道兩側,房屋裏亮起了一扇又一扇窗。
些許居民探出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真的在修街道?”
“唐吉訶德家族……就這樣被製服了?”
“這就是蒼龍中將嗎……”
低聲的議論,在夜色中悄然擴散。
而在街道中央,維爾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沒有說話,隻是繼續埋頭幹活。
琵卡沉默地搬著石塊,動作笨重卻一絲不苟。
迪亞曼蒂嘴角掛著苦笑,手裏動作卻沒有停下。
托雷波爾一邊喘氣,一邊使用能力黏著石板,黏液拉得老長。
他們心裏浮現出同一個念頭:少主,你可千萬——要沒事啊。
......
得知托雷波爾他們還活著,多弗朗明哥緊繃神經終於鬆動。
他深吸一口氣,這才真正、認真地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
傳聞中,海軍史上最年輕的怪物中將。
羅克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杯茶,水聲輕響,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察覺到多弗朗明哥的視線,隨意地抬了抬下巴。
“過來坐吧。”
多弗朗明哥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起身走了過去,在木桌另一側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並不寬的桌子,距離很近,卻彷彿橫亙著一整個世界。
羅克將茶杯推到桌子中央,杯壁還帶著溫熱。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你剛才問我,想幹什麼。”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多弗朗明哥下意識繃緊了背脊。
“你覺得——什麼是強大?”
多弗朗明哥一怔,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冷意的笑,語氣斬釘截鐵。
“強大,就是不被踐踏。”
“就是站在所有人頭上,讓他們恐懼、服從、低頭。”
“隻有這樣,纔不會再被奪走一切。”
羅克沒有反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聽起來,很合理。”
多弗朗明哥眉頭微皺,羅克卻接著問了下去,語氣不急不緩。
“那我再問你。”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站在了世界的頂端。”
“你打算怎麼對待那些——”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收緊。
“和你當年一樣,被踩在腳下的人?”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之冷冷道:
“那是他們的命。”
他抬起頭,紅色太陽眼鏡後的目光冰冷而堅硬。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
“天龍人也是這麼對我們的。”
“我隻是把這套規則,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話音落下,房間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羅克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要復仇天龍人。”
“不是為了推翻這套規則,而是為了坐上他們的位置。”
這句話如同一枚釘子,狠狠釘進了多弗朗明哥的意識裡。
他猛地抬頭想要反駁,可話還沒出口,羅克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你以為你恨的是他們的殘忍。”
“但真正讓你憤怒的,是——”
“他們擁有輕易決定你生死的權力。”
他說到這裏,微微一頓,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就比如我現在。”
房間裏再一次安靜下來,隻剩下燈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在夜色中緩緩回蕩。
羅克看著沉默的多弗朗明哥,目光不再鋒利,聲音也隨之低了幾分。
“多弗朗明哥。”
“力量,不隻是用來踐踏的。”
“真正的強大——”
“是在擁有絕對力量之後,依然能夠選擇不成為怪物。”
多弗朗明哥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羅克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在要害。
“你為了羅西南迪,爆發了霸王色。”
“那一刻,你不是為了統治誰。”
“而是為了保護。”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羅西南迪方向。
“這說明在你心裏,還有一道底線。”
多弗朗明哥的喉嚨微微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否認,想嘲諷,甚至想憤怒地反擊——
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羅克輕聲補了一句:“你不是天生的怪物。”
“你隻是被逼著,學會了用怪物的方式活下去而已。”
這句話,像是一柄遲來的鑰匙,徹底擊中了他。
多年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不敢觸碰的畫麵,在這一刻一齊湧了上來——
母親倒下時的溫度。
羅西南迪蜷縮在他懷裏發抖的夜晚。
還有那個第一次舉起槍、手卻止不住顫抖的自己。
那些畫麵,他以為早已被仇恨掩埋。
可原來,它們一直都在。
羅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重新變得隨意。
“你要復仇天龍人,我不攔你。”
他走向門口,卻在推門前停了一下。
“但別騙自己。”
“你真正想要的,隻是想和家人好好活下去。”
“而不是靠把自己變成怪物,才能活下去。”
門被輕輕推開。
夜風灌入屋內,帶著涼意,吹得燈火輕輕搖曳。
羅克踏出房門前,最後一句話隨風飄來,語氣懶散卻不容忽視。
“別在這兒鬧事。”
“街道,記得修好。”
門合上了。
屋內隻剩下多弗朗明哥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低頭看著那杯尚且溫熱的茶,水麵微微晃動,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良久。
他沒有動。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思考——
強大,或許並不隻是踩在別人頭上。
而這個念頭,正在悄無聲息地,
改變他未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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