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卡斯悠閑地靠在他的躺椅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醫書。
旁邊的小木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燈塔巨大的透鏡緩緩旋轉,將溫暖的光束投向平靜的海域。
拉布則在不遠處的淺水區愜意地漂浮著,偶爾發出一聲悠長平和的鯨鳴,巨大的眼睛半眯著,享受著難得的午後寧靜。
突然——
嗡——!!!
一種絕非自然形成的、低沉狂暴到極致的引擎咆哮聲,混合著海浪被瘋狂撕裂的巨響,由遠及近,如同滾雷般碾過平靜的海峽!
庫洛卡斯手一抖,老花鏡“啪嗒”一聲滑落在地,珍貴的醫書差點脫手。
他猛地站起身,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渾濁的老眼死死瞪向顛倒山運河的頂端方向。
“什……什麼東西?!”
下一秒,他畢生難忘的景象,粗暴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一艘海賊船!
不是順流而下,而是……逆著那足以粉碎鋼鐵的、萬馬奔騰般的滔天巨瀑,硬生生地從運河頂端沖了出來!
船體被巨大的水流衝擊得劇烈顫抖,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會船毀人亡一般。
船身嚴重傾斜,幾乎與垂直的瀑布平行!
白色的浪花如同沸騰的怒獸,瘋狂地撕咬著船舷,大片大片冰冷的海水暴雨般砸在甲板上。
船帆被水流衝擊得扭曲變形,但依舊頑強地鼓脹著。
船尾噴射著不正常的空氣波動,引擎的咆哮聲歇斯底裡,顯然已經超負荷運轉到了極限!
那艘船像一顆被巨神從地獄深處投擲出的炮彈,又像一頭倔強挑戰天威的狂獸,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漫天水霧中,以一種蠻橫到不講理的姿態,悍然突破了顛倒山頂端的水平線,船頭高高昂起!
船首的麥穗雕像,在激烈的水流沖刷下,倔強地指向天空,像極了豎起的中指。
“納尼?這是巴……巴巴達沃號?!”庫洛卡斯認出了那個不久前才順流而下、告別不久的大玉米,失聲尖叫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是草帽小子?!他……他們怎麼回來的?!還是……從顛倒山上飛下來的水?!!”
這完全顛覆了他看守燈塔五十餘年的認知!
偉大航路的海流規則,是這片大海的鐵律!
是無數海賊用生命驗證過的常識!
船是怎麼飛下來的??
聞所未聞!這根本不可能!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語,腳下踉蹌著後退,佈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燈塔冰冷的石壁,指尖發白。
五十年的常識和三觀,在這一刻被那艘破浪而出的船撞得粉碎。
“嗚——??”
原本愜意漂浮的島嶼鯨拉布,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認出了那艘船!
認出了那頂在船頭最高處、在激流中依舊倔強飛揚的草帽!
是路飛!是那個約定要帶它環繞世界一週後再回來見它的朋友!
是那個用拳頭和笑容在它頭頂刻下夥伴標記的人類!
可……可是,這才過去多久?
它龐大的思維,幾乎無法處理這短得離譜的時間間隔!
巨大的困惑瞬間被更洶湧的、純粹到極致的狂喜所淹沒!
“嗚——!!!!!!”
拉布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震徹整個雙子岬的悠長鯨鳴!
那聲音不再是平和的問候,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重逢的激動和一種“你們是不是想我了,所以這麼快就回來了”的單純喜悅!
它巨大的尾巴猛地拍擊海麵,掀起數層樓高的巨浪,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巨型攻城錘,帶著碾碎一切的狂喜和迫不及待,轟然朝著紅土大陸的岩壁撞去!
轟隆!!!
地動山搖!巨大的撞擊聲如同悶雷滾過。
堅硬的岩壁在拉布那覆蓋著厚厚疤痕的額頭上,再次增添了幾道新鮮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拉布!停下!停下啊!”庫洛卡斯看著拉布近乎自毀般的激動撞擊,心都要跳出來了,他聲嘶力竭地大喊,試圖安撫這頭被巨大喜悅沖昏頭腦的島嶼鯨:
“他們回來了!是回來了!別撞了!你的頭!”
巴巴達沃號終於徹底衝出了顛倒山運河的狂暴水流,船身重重地砸落在偉大航路相對平靜的海麵上,激起的浪花如同盛開的白色巨蓮。
船體各處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蒸汽和海水從超負荷的引擎室縫隙裡嗤嗤冒出。
甲板上一片狼藉,魚乾散落一地,所有人都成了落湯雞,東倒西歪。
“啊……終於安全啦!?”烏索普癱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嘴唇哆嗦,眼神發直。
“肉……我的肉沒掉海裡吧?”路飛第一時間撲向一個滾到角落的肉桶。
“綠藻頭!快去看看引擎室!是不是要爆炸了!”山治對著索隆大吼一聲。
索隆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啐了一口:“知道了,臭廚子!囉嗦!”
“不用!”法爾加·浪大喊著:
“都給我淡定,咱們的船什麼事兒都沒有!”
娜美渾身濕透,橘色的髮絲貼在額前,她扶著船舷,看著下方那頭因為他們的出現而激動得瘋狂撞山的巨大島嶼鯨,還有燈塔旁那個石化的老人,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一種荒謬絕倫的成就感交織在一起,讓她哭笑不得。
而薇薇公主,這位經歷過王國叛亂、又打入敵人每部企圖反擊的阿拉巴斯坦公主,此刻正死死抓著濕漉漉的船舷欄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望著那頭用頭猛烈撞擊紅土大陸、發出震天動地喜悅鳴叫的島嶼鯨,又看看那艘剛剛完成“不可能”壯舉的玉米海賊船,再看看燈塔旁那位世界觀顯然正在崩塌的老先生。
她那雙湛藍如阿拉巴斯坦晴空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彷彿窺見了世界底層規則被粗暴撬動的裂痕。
一個隻在王家最古老、最隱秘的歷史正文殘篇中驚鴻一瞥過的詞彙,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驟然劈入她的腦海。
“逆流歸海……”薇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幾乎細不可聞,卻又清晰地在海風中散開:
“原來……原來這就是顛倒山……沒想到這個世界還真挺奇妙……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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