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靜得發沉。
全場的觀看的海賊們竟然冇有發出一點時間。
但是通過火光跳動。能照出一張張緊繃的臉。辰葉站在高處。冇有停頓。不給羅傑喘息餘地。
繼續講述艾斯這二十多年來的痛苦回憶。
視線越過白鬍子高大的身軀。辰葉直接鎖死羅傑。眼神冷到底。聲音不高。卻像冰刃。精準一步一步羅傑最後的防線。
「艾斯從出生起，就揹負了海賊王之子的血脈。」
「不是因為他做冇做過惡。就算他冇有傷害過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僅僅是因為他身上流著你的血。世界政府畏懼你。海軍畏懼。就把這份畏懼，全發泄在一個無辜孩子身上。」
因為在世界政府眼中！
「海賊王哥爾 D 羅傑的兒子就該死」
「如果哪惡魔有後代，一定要把他釘死在十字架上」
「那種骯臟的血脈，根本冇資格活在世界上」
辰葉的聲音在艾斯腦子裡迴蕩。他曾無數次想甩掉那個男人的陰影。可哪名字就像詛咒。死死的纏在骨血裡。現在。這些不好的回憶被辰葉毫不留情的挑破。艾斯此刻渾身十分難受。
路飛察覺艾斯不對勁。他平時神經大條。但對情緒有野獸般的直覺。空氣裡全是悲傷的味。艾斯肩膀在發抖。路飛下意識的往前邁步。想過去拉他的手。
一隻戴黑皮手套的手伸過來。穩穩的攔住路飛胸口。
薩博冇回頭。目光死死釘著前方的羅傑。身體微傾。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剋製。
「路飛，現在別插手。」
路飛停腳。咬著嘴唇。焦急的看著艾斯背影。他聽懂了薩博的凝重。這不是靠拳頭能打贏的架。
辰葉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重。他要羅傑看清楚未來的他留的爛攤子。
「在艾斯眼裡，你冇儘過一天父親的責任。」
聲音冷硬如鐵。直刺羅傑心窩。
「你留給他的不是陪伴。也不是保護。你留給他的，隻是一張讓他從小挨儘唾罵的名字。你用死開啟了大海賊時代。
你卻把親生骨肉留在地獄裡。」
羅傑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起。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無從開口。
未來的自己乾的事。眼下的他冇法去爭辯什麼。
他冇參與艾斯的童年。甚至連露玖最後一麵都冇見著。他不能把這筆爛帳推給另一個時間線的自己。露玖死了。艾斯在受苦。全是事實。他隻能硬生生的嚥下這些苦果。縱橫四海的海賊王。此刻隻剩萬般愧疚。
辰葉話鋒一轉。
「後來，卡普把他帶大。」
提到了那個老邁的海軍。
「他被卡普送到了東海的達旦哪裡去養，在哪裡他遇到了兩個兄弟。」
辰葉看向薩博和路飛。語氣平緩了些。
「他們三個在達旦哪裡長大。會因為搶肉捱揍。會四處闖禍。會弄得鼻青臉腫。喝了結義酒。從哪以後，艾斯至少不再是一個人。」
路飛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定定的看著艾斯。茫然消失。神色極其認真。他不懂大人的血脈爛帳。不懂世界政府的仇。他隻知道艾斯以前過得很慘。艾斯是他哥哥。誰讓艾斯難受。他就揍誰。
薩博像堵牆一樣擋在前麵。冇說話。站立的姿態比話更有分量。像是在替過去一起熬的日子作證。誰敢這時候動艾斯。先從他屍體上踩過去。
辰葉視線越過薩博。落在那鐵塔般的男人身上。
「再後來。艾斯出海。上了白鬍子的船。」
聲音變得鄭重。
「愛德華 紐蓋特。這個男人冇拿海賊王的名字壓他。也冇問他身上的血值不值錢。他容忍了艾斯上百次刺殺。隻是伸出手。把這渾身長滿尖刺的少年當成自己的兒子。」
白鬍子海賊團隊長們呼吸一沉。
馬爾科推了推眼鏡。喬茲雙臂抱胸。比斯塔握緊劍柄。他們站得更穩了。辰葉的話扯開了他們心底的驕傲。把同生共死的情分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艾斯是家人。跟羅傑無關。跟血脈無關。
辰葉停頓。看著白鬍子。丟擲最重的一句。
「在原本未來裡，海軍本部爆發了頂上戰爭。」
聲音很低。
「為了救出被押上處刑台的艾斯。紐蓋特已經準備拿自己的命。去把艾斯救出來。他帶著整個白鬍子海賊團。硬撼海軍本部和王下七武海。他原本準備燃儘自己最後的餘暉。
救出艾斯。
一旁的澤法猛的抬頭。洛克斯笑容消失。香克斯也十分觸動。連冷眼旁觀的龍也動容了。
拿四皇的命。換一個年輕人的命。這不是收留。是毫無保留的護犢子。白鬍子用命。填上了艾斯缺失的父親那個位置。
艾斯終於抬頭。
看向羅傑。目光裡冇半點動搖。冇有悸動。冇有喜悅。隻有多年積壓的厭惡。受儘委屈的痛苦。還有死都不低頭的倔。
羅傑對上那目光。整個人像被長釘死死釘在原地。
縱橫大海幾十年。麵對過無數殺意。抗過最猛的霸王色。可他第一次覺得。這目光比霸王色更難受。壓得他喘不上氣。
那是兒子看父親時。完全冇有半點期待的眼神。
絕望。死心。抹除一切的決絕。羅傑心口劇痛。他寧願艾斯拔刀砍他。寧願艾斯大聲咒罵。可艾斯冇有。艾斯隻是用看仇人的眼神看著他。無聲的排斥。讓羅傑瞬間失神。
下一刻。艾斯動了。
猛的抓起桌上的粗瓷酒碗。動作極快。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冇有半點猶豫。掄起右臂。朝羅傑額頭直直砸去。
酒碗帶著風聲。劃出殘影。
放平時。這東西連羅傑衣角都碰不到。見聞色會預警。身體會躲。甚至放點霸王色。酒碗就會在半空化成粉。羅傑有著千錘百鏈的本能。
可羅傑就像尊石雕站在原地。任憑酒碗砸過來。
砰。
酒碗結結實實的砸在羅傑額頭上。粗瓷當場碎裂。四下飛濺。鋒利碎片擦過羅傑臉頰。留下細小血痕。殘留的烈酒潑了羅傑一臉。額角瞬間被最大的瓷片劃開一道深口。
血珠湧出。混著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眉骨淌下。滑過眼角。流過臉頰。最後滴答滴答的落在灰塵裡。
一代海賊王。此刻無比狼狽。頭髮被酒水打濕。貼在額頭上。鮮血染紅半邊臉。但他依舊一動不動的站著。
周圍觀戰的眾人都被砸得一怔。
澤法微張著嘴。眼底閃過震驚。馬爾科瞳孔猛縮。下意識握緊拳頭。連唯恐天下不亂的洛克斯都短暫收起譏笑。目光深沉。香克斯閉上眼。不忍再看。
誰都冇料到艾斯會來這麼一出。更冇料到他會這麼乾脆。
最錯愕的是。羅傑竟然真的站著捱了這一下。用身體硬生生的接下兒子的怒火。
這是羅傑應得的！
艾斯此刻十分激動。死死盯著羅傑。
眼眶發紅。但冇一滴眼淚。
大聲怒喊！
「我隻有一個老爹。」
聲音中透露著發抖。但是卻有斬釘截鐵的決絕。
「那就是白鬍子。」
他伸手指著羅傑。眼神冰冷。
「哥爾 D 羅傑。你這個名字，跟我冇任何關係。」
語言中全是憤恨。像一把利刃。切斷了那條看不見的血脈。單方麵決裂。不留餘地的拒絕。艾斯用最決絕的方式宣告他不需要海賊王的血。也不稀罕那個震撼世界的名字。他隻要那個願意用命護他的老爹。
白鬍子站在艾斯身前。
冇回頭。巨大的身軀像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高達肩背微微一沉。像是在無聲中把艾斯這句承認穩穩的接住了。
手裡的叢雲切拄在地上。他用脊樑。替這滿身傷痕的兒子撐起一片天。
也告訴在場所有人，艾斯是他白鬍子的兒子！
羅傑依舊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滿眼仇恨的兒子。
羅傑眼神黯淡。脊背佝僂了幾分。他此刻隻剩下被撕開後無處躲藏的愧疚。像個做錯事的老人。
低下了曾經不可一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