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落定,年邁的白鬍子收斂了那份足以撼動大海的豪情。
他高大的身軀轉過身來,深邃的目光越過馬爾科與辰葉,望向了島嶼的另一端。
那裡,隱隱約約傳來宴會的喧囂與歡呼。
那是他的家人們,正在為送別禦田而舉行的,一場混雜著不捨與祝福的盛大宴會。
「瞧瞧過去吧。」
白鬍子低沉的聲音響起,沒有半分遲疑。
「不能讓那幫小鬼們發現,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馬爾科立刻點頭,他很清楚,兩個「白鬍子」同時出現在一個時代,這種事情一旦暴露,會引發何等恐怖的混亂。
辰葉則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
三人沒有選擇人聲鼎沸的港口方向,而是繞著島嶼的邊緣,靜悄悄的,走向了島嶼的另一側。
越是遠離宴會的中心,周圍就越是安靜。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取代了喧鬧的音樂與笑聲。
鹹腥的海風,吹散了濃鬱的酒香。
最終,他們在一處高聳的懸崖之下,停住了腳步。
這裡是整座島嶼最偏僻的角落,怪石嶙峋,人跡罕至。
白鬍子抬起頭,看向懸崖的頂端。
馬爾科和辰葉也順著他的視線向上望去。
隻見在懸崖的最頂端,靠近邊緣的位置,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正獨自一人坐在那裡。
他背對著他們,麵向著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金色的長髮如同雄獅的鬃毛,在海風中肆意飄揚。
那件沒有穿上,而是隨意披在身後的船長外套,背後的紫色骷髏頭標誌,在陽光下是如此的鮮明,如此的霸道。
他的身旁,放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巨大酒葫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僅僅隻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一股足以讓萬物臣服的恐怖氣場。
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他存在本身,就等同於這片大海的規則。
但在這股君臨天下的霸道之下,辰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失落。
是一種摯友離去,自己不捨的鬱悶。
他此刻的情緒就像一座暫時休眠的活火山,外表平靜,內裡卻積蓄著足以將整個世界都燃燒殆盡的,無處宣洩的磅礴力量與情緒。
馬爾科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有些急促。
他看著那個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年邁的「老爹」,一種前所未有的時空錯亂感,衝擊著他的認知。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追隨了一生的男人,最意氣風發,最無可匹敵的模樣。
「咕啦啦啦……」
身旁的白鬍子,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輕笑。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懷念,幾分自嘲。
他看著懸崖上的自己,就像在看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辰葉安靜地走到白鬍子的身側,仰頭看著這張飽經風霜的臉。
他沒有提議要怎麼上去,也沒有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隻是用一種無比信賴的語氣,輕聲說道。
「老爹。」
「用你的方式,跟過去的你,打個招呼吧。」
馬爾科聞言一驚,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打招呼?
怎麼打招呼?
對著那個狀態下的老爹打招呼?
那可是正憋著一肚子火的巔峰白鬍子!
任何一絲不善的挑釁,都可能引來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
然而,年邁的白鬍子卻完全沒有馬爾科的擔憂。
他聽懂了辰葉的意思。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玩味的笑容。
「咕啦啦啦啦……」
「說的也是。」
「總不能就這麼走上去,會嚇到過去的老子的。」
話音落下。
他那隻布滿了歲月痕跡的右手,緩緩抬起。
沒有蓄力。
沒有擺出任何誇張的架勢。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霸氣都沒有纏繞。
他就這麼對著空無一物的天空,隨意地,向前揮出了一拳。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天崩地裂的威勢。
甚至連空氣都沒有產生肉眼可見的碎裂。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的拳頭為中心,輕柔地擴散了出去。
那不是足以毀滅一切的「空震」。
而是一道……「資訊」。
一道獨一無二的,隻有「白鬍子」才能感覺到的個人印記。
這股震動之力,極其的微弱,卻又無比的精純。
它繞過了岩石,穿過了樹木,沒有對周圍的任何實體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
它就像是一個信使,帶著來自未來的問候,以一種超越了物理規則的方式,向著懸崖的頂端,悄無聲息地飄蕩而去。
馬爾科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從自己身邊拂過。
那感覺……太熟悉了。
那就是老爹的力量!
是震震果實的力量!
但又有些許不同。
巔峰時期老爹的震動,是狂暴的,是毀滅性的,是如同海嘯般要將一切都吞噬的霸道。
而眼前這道震動,卻帶著一股歷經了歲月沉澱的……內斂與從容。
彷彿已經看透了一切,返璞歸真。
辰葉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
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樣貌可以偽裝!
聲音也可以模仿!
但唯獨這種源自靈魂與果實能力最深處的個人印記,是絕對無法被模仿的「密碼」。
這聲招呼,比任何話語都更加直接。
它在說——
「我來了。」
……
懸崖之巔。
海風呼嘯。
巔峰時期的白鬍子,正仰起頭,將巨大葫蘆裡的烈酒,如同瀑布般灌入喉中。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浸濕了胸前新月狀的鬍子。
他的眼神,望著無垠的海麵,卻沒有焦點。
腦海中,依舊迴蕩著不久前,那個戴著草帽的混蛋,抱著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懇求的模樣。
「禦田那傢夥,就拜託你了,羅傑。」
他嘴上說得灑脫。
心裡卻鬱悶得想要將眼前這片大海,徹底掀個底朝天。
就在這時。
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灌酒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愕。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波動。
一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波動。
那股波動,正從懸崖下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