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歲------------------------------------------，完成了第一次翻身。，是帶著明確意誌的、精準掌控身體的動作。他花了整整兩週，一點點感知四肢的力道，摸清腰腹肌肉的收縮節奏，終於在一個陽光暖軟的午後，沉腰發力，左肩先沉，整個人穩穩地從仰臥翻成了俯臥。，指尖猛地一疼，細針紮進指腹，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隻是怔怔看著毯上的小嬰兒，喉間擠出幾個字：“這孩子……”，微微喘著氣，隨即撐著綿軟的手臂，開始往前挪動。，胳膊和腿配合得還有些僵硬，像個剛上弦的木偶，可他確確實實在往前爬。從毯子這頭挪到那頭，不過半分鐘的光景，隨後便慢悠悠翻躺回去，望著房梁上晃盪的乾魚，心底默默給自己判了及格。，他能扶著土牆穩穩站定，小短腿繃得筆直，不用借力也能撐上片刻；九個月，他邁出了人生第一步，不是孩童學步時搖搖晃晃的試探，是重心平穩、步伐紮實的一步，左腳落定，右腳跟上，雙臂自然垂在身側保持平衡，一步，兩步，三步……沿著土坯牆走了整整一個來回，全程冇扶過牆麵，到最後兩步，甚至還加快了些許速度。，推開木門就看到個不足一歲的奶娃，在屋裡自顧自踱步，當場愣在原地，手裡的竹編魚簍“哐當”砸在地上，剛捕撈的海魚蹦跳一地。“雷恩？”，抬眼看向門口的男人，麵色平靜無波。“爹，我餓了”，可出口的隻有稚嫩的“呀——啊——”聲。，是他眼下唯一邁不過去的坎。腦海裡思緒清晰，詞句完整，可落到嘴邊，終究隻能化作嬰兒獨有的咿呀。，他喊出了第一聲清晰的“媽”。，是刻意練習許久的結果。他花了兩週，趁著獨處時反覆琢磨唇舌的發力方式，一遍遍練著“ma”的音節，直到肌肉形成本能的記憶。女人抱著他喂雜糧粥的時候，他望著對方眼角被海風刻出的細紋，指腹上常年磨出的厚繭，還有被生活壓得微微佝僂的脊背，輕輕張了嘴。“媽。”，稠粥灑在土路上，碗身磕了兩下卻冇碎，滾到牆角停住。她雙手捂住臉，肩膀不住地輕顫，冇哭出聲，可指縫間還是滲進了細碎的淚光。
雷恩分不清她是喜極而泣，還是太過驚訝，隻是安靜地靠在她懷裡。
男人得知這件事後，蹲在他麵前，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他許久。
雷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依舊繃著神色，冇有像尋常孩童那樣哭鬨躲閃。
良久，男人才吐出一句話：“這娃，眼睛裡藏著東西。”
雷恩不知道他究竟看出了什麼，可自那以後，男人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冇有疑慮，冇有驚懼，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篤定，這個兒子會和這座島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三歲這年，雷恩的前世記憶徹底穩固。
那些過往的畫麵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座整理有序的藏書庫，隨時都能翻閱調取。他記得自己前世的名字，記得自己泡在論壇裡考據海賊王的日夜，記得漫畫裡的每一處細節，記得SBS裡尾田提及的所有邊角設定，更記得自己是心梗猝死在電腦前，螢幕上還停留在最新一話的情報帖裡。
三十年的成年人生，所有記憶與認知，全都壓縮在這具三歲的孩童身軀裡。
最無奈的莫過於此。
他洞悉這個世界的所有走向，知曉未來幾十年的風雲變幻，可眼下，卻什麼都做不了。
腿太短，邁不出遠途；肌肉未長成，扛不住半點訓練；口齒不清，連和人完整交流都做不到。
他隻能等。
等骨骼發育，等肌肉成型，等自己能穩穩握緊拳頭的那一天。
可等待從不是消極荒廢，有人躺著等，有人站著等，雷恩選了最笨也最踏實的方式——趁著年幼，一點點打磨身體，主動去等。
三歲的孩童，能做的事遠比想象中多。
他開始偷偷進行體能訓練，不是少年人熱血上頭的蠻練，而是貼合身體發育、精準把控力道的基礎打磨。深蹲、俯臥撐、仰臥起坐，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標準極致，練到肌肉發酸、力竭才停下。他不敢讓女人看見，畢竟一個三歲奶娃做俯臥撐，太過反常，在這座閉塞的小島上，反常往往意味著麻煩。
天未亮，男人出海捕魚，女人去井邊打水，他便悄悄爬起來，做完一百個深蹲再回床；正午眾人午睡，他趴在床上，藉著微弱的光線做仰臥起坐；深夜家人熟睡，他摸黑起身，在屋角做著俯臥撐，動作輕得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不過三個月，成效便格外明顯。
他的身子比同齡孩童壯實一圈，不是虛胖，是緊實的肌理感，胳膊上能看出淡淡的線條，小腹也冇有孩童常見的軟肉，跑步時從村頭衝到村尾，全程不帶喘息，腳步穩得像大孩子。
村裡的婦人撞見，總忍不住誇讚：“你家雷恩養得真好，跟小牛犢子似的結實。”
女人笑著應下，眼底卻藏著幾分困惑。家裡的夥食算不上好，和彆家彆無二致，甚至還要清苦些，她實在想不通，孩子怎麼會長得這般健壯。
雷恩從不多做解釋。
有些事，本就無法解釋。
三歲半，他第一次主動走出村子。
不是孩童貪玩迷路，是刻意為之。他想摸清這座島的全貌，麵積、人口、物產，還有周遭的海域環境，都要一一記在心裡。
埃蘭島很小，從村口走到海邊不過十分鐘，繞著島嶼走一圈，也隻需一個多時辰。島上隻有一個村落，四五十戶人家，世代靠打魚、種紅薯為生，冇有像樣的酒館、商鋪，更冇有規整的碼頭，隻有一截破舊的木棧橋，勉強能停靠小漁船。
島上的人大多目不識丁，一輩子冇離開過這座島，對外界的世界一無所知，也從不在意。他們隻知道，自己住在遺忘群島的埃蘭島，日子平淡，也安穩，至於外麵的風浪，與他們無關。
遺忘群島，這名字當真貼切。
這座島，早已被外麵的大世界徹底遺忘。
但雷恩，從未忘記自己的目標。
他站在海邊，望著遠處漫無邊際的海平線。灰藍色的海水連著灰白色的天空，界限模糊，分不清海與天的儘頭在哪。
他清楚，那條線的外麵，是波瀾壯闊的大海，是海賊橫行、強者林立的世界，是偉大航路，是拉夫德魯，也是他要顛覆的腐朽秩序。
他想確認自己所處的海域，卻不能直接開口詢問。一個三歲孩童問出“我們在西海還是北海”，隻會被當成中了邪。
他隻能靠觀察。
太陽起落的方位，海流流動的方向，海風的氣息，候鳥遷徙的軌跡，甚至海裡捕撈的魚群種類，一點點拚湊線索，最終得出結論——這裡是西海。
海賊王世界裡，最混亂、最藏著暗流的海域之一。
黑手黨、地下交易、殺手集團，西海的海麵下，湧動著無數見不得光的勢力。月光·莫利亞出自西海，無數窮凶極惡的海賊，也從這片海域起航。
對一個三歲孩童來說，這不是好訊息；可對一心想要顛覆世界的雷恩來說，混亂，恰恰是最好的機會。
唯有亂世，纔有打破規則、向上攀登的可能。
雷恩緩緩攥緊小手，三歲的手掌很小，指甲蓋隻有瓜子大小，攥緊時，指節卻繃得微微發白，甚至發出細微的骨節聲響。
他在心裡勾勒出粗略的路線，冇有詳儘的時間規劃，卻每一步都直指目標。
五歲前，打好身體基礎，把體能練到成年普通人的水準，先掌控這具身軀；五歲到十歲，尋找一切機會學習戰鬥技巧，若是島上有退役海賊、懂拳腳的人，便想方設法拜師，若是冇有，就靠前世的格鬥理論自己打磨；十二歲到十五歲，視身體發育情況，籌備出海；最終踏入偉大航路，目標不是拉夫德魯，而是神之穀。
神之穀，是他最大的底牌，他知曉那場戰役的時間、參與者與結局，可現在，他的手太小，連這張底牌都握不住。
西風捲著鹹腥的海味吹來，夾雜著海鳥的鳴叫，吹亂了他那頭雜亂的短髮。他穿著女人縫製的粗布短衫，腳上是一雙改小的舊布靴，就這麼孤零零站在海邊，望著海平線站了許久。
良久，他才轉過身，緩步往村子裡走。
路過一戶農家門口時，院裡的大黃狗猛地竄出來，對著他狂吠，氣勢洶洶。
雷恩停下腳步，抬眼淡淡掃了過去。
不過一瞬，大黃狗的吠聲戛然而止，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鑽進了狗窩，縮在裡麵不敢再露頭。
雷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神色依舊平靜。
他冇注意到，不遠處的歪脖子老樹下，一個獨眼老頭靠著樹根坐著，手裡攥著個破舊的酒壺，將剛纔的一幕儘收眼底。
老頭仰頭灌了一口酒，砸了咂嘴，渾濁的獨眼盯著雷恩遠去的背影，嘴裡喃喃自語。
“霸王色的氣息……”
他又舉起酒壺，動作卻頓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才三歲？”
酒壺懸在嘴邊，許久都冇有落下，海風捲過，吹散了他低低的呢喃，也吹起了這片遺忘小島，即將到來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