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與淚------------------------------------------，像鐵鏽，像血。，手裡還握著砍柴的斧頭，看見海平麵上出現了三艘船。船頭是鋸齒狀的，像鯊魚的牙齒，黑色旗幟上畫著一個醜惡的太陽標誌。，手裡抱著賬本，笑著說：“是商船嗎？”。，手裡握著那把舊步槍。她看了一眼海麵，臉色瞬間白了。煙從她嘴裡掉下來，落在泥地上，還在冒煙。“進屋。”她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喉嚨裡卡了東西，“諾琪高，帶他們兩個進屋。不管聽到什麼，彆出來。”，使勁往屋裡拽。娜美掙紮著喊：“貝爾梅爾！你也進來！”。。她站在橘子園中間，背對著我們，步槍抵在肩上，對準海岸。背影很直，像一棵樹。。諾琪高把我和娜美塞進櫃子裡，自己也擠了進來。木板縫隙裡，我能看見外麵的光。。不是貝爾梅爾的，是村口的安德魯大叔。他的聲音像是被掐斷的雞叫，半聲就冇了。、哭喊、東西被砸碎的聲音。玻璃碎了，木頭斷了，有人在地上被拖行。一個女人的哭聲從遠處飄來，斷斷續續，像被風撕碎的布條。，渾身發抖。諾琪高把她摟進懷裡，嘴唇咬出了血。。我趴在櫃門縫上，看著外麵的世界一點一點被撕碎。。
貝爾梅爾倒在門口，步槍飛出去老遠，摔在地上彈了兩下。她嘴角全是血，左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著——斷了。
阿龍走進來。
他太高了，進門要彎腰。鋸齒鼻子，藍色麵板，尖牙從嘴唇裡翻出來，笑起來像裂開的傷口。他低頭看著貝爾梅爾，像看一隻踩死的蟲子。
“海軍？”他笑了，聲音像砂紙磨石頭，“退役的？就憑你？”
貝爾梅爾撐著地，想站起來。阿龍一腳踩在她背上，把她壓回地麵。那一腳很重，我聽見了骨頭響的聲音。
“我本來隻想收個保護費。你非要找死。”
貝爾梅爾咳出血，聲音沙啞：“滾出我的村子。”
阿龍蹲下來，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提起來。她的頭髮從他指縫裡垂下來，沾著泥和血。
“你的村子？從今天起，這裡是我的地盤。所有人，都得給我交錢。交不起的——”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尖牙，“死。”
貝爾梅爾瞪著他，眼睛裡有火。那火很亮，亮得讓人想哭。
“你殺不了我。”阿龍說，“魚人比人類強十倍。你拿什麼跟我鬥？正義？還是你那把破槍？”
他鬆開手，貝爾梅爾的臉摔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泥水。
阿龍站起來，環顧屋子。他的目光掃過橘子園的窗戶，掃過牆上的照片——貝爾梅爾摟著三個孩子的合影。照片上，她還穿著海軍製服，笑得很好看。
“聽說你還養了三個小鬼？”阿龍舔了舔嘴唇，“交出來。我正好缺雜役。”
貝爾梅爾突然暴起，用僅剩的那隻手抓住阿龍的腳踝，張嘴咬了下去。她咬得很用力，血從她嘴角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她到死都在咬。
阿龍低頭看著這個咬自己腳的人類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找死。”
他從腰間拔出槍。
我張開了嘴，想喊什麼。但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像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嚨。
槍響了。
很響，像雷劈在耳邊，像天塌了一塊。
貝爾梅爾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她眼睛還睜著，嘴還咬著阿龍的腳踝。到死都冇鬆口。
阿龍踢開她的頭，像踢開一塊石頭。她的身體翻了兩圈，臉朝下趴在地上，血從她身下慢慢洇開，染紅了泥土。
“晦氣。”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櫃子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我的心跳停了。
但他隻是擦了擦鞋子上的血，大步走了出去。
門冇關。風灌進來，帶著血腥味和鹹味。
娜美在櫃子裡發出了聲音。不是哭，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到最低的嗚咽，像小動物被踩住了尾巴，像心臟被人攥碎的聲音。諾琪高捂住了娜美的嘴，自己也哭得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滴在娜美的頭髮上。
我冇有哭。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貝爾梅爾咬住阿龍腳踝的畫麵，一遍一遍地轉。還有那句“拚了命保護你們”。
她做到了。
拚了命。
然後死了。
死得毫無意義。
像踩死一隻螞蟻。
因為她是弱者。因為我們是弱者。因為冇有力量，就隻能被人踩死。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不是什麼正義與邪惡，不是什麼夢想與冒險。
是吃和被吃。
窗外的風把橘子樹葉吹得嘩嘩響，像在哭。
我想起貝爾梅爾給我夾肉的樣子，想起她靠在門框上抽菸的樣子，想起她說“那就拚了命保護你們”時隨意的語氣，就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疼。疼得喘不上氣。
但眼淚流不出來。
門外腳步聲又近了。一個魚人探頭進來，掃了一眼屋子，喊了句：“三個小鬼呢？藏哪了？滾出來！”
諾琪高抱著娜美，從櫃子裡爬出來。我也爬了出來。
魚人看著我們三個，咧嘴笑了，露出和黃黃的尖牙：“兩個小丫頭不錯嘛。那個男娃太瘦，乾不了活就殺了。”
娜美渾身僵硬，眼睛紅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諾琪高擋在娜美麵前，聲音在發抖，但還是說了：“我們會乾活。彆殺我們。”
魚人嗤笑一聲，轉身往外走。我們跟在後麵。
走出屋子的時候，我看見了貝爾梅爾。
她還躺在地上。眼睛睜著，嘴巴微張，嘴角有血。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不甘。陽光照在她身上，橘子樹葉落在她身邊，有一片蓋在她手背上。
我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後低下頭，跟在魚人後麵，走出橘子園。
我什麼都冇說。
不是不敢。
是不能。
現在說了什麼，都是廢話。
我要活著。
我要變強。
我要回來。
不是回來報仇。
是回來屠村。
把每一個魚人，一個不留，殺乾淨。
阿龍，你等著。
不管多久。
我會回來的。
身後，娜美終於哭出了聲。諾琪高摟著她，自己也哭。
我冇有回頭。
眼淚救不了任何人。
隻有劍。
雖然我現在連劍都冇有。
風從海上吹來，帶著血腥和鹹味。可可西亞村的天空很藍，藍得刺眼。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我知道，總有一天。
那一天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