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妃萱嘴裡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而後繼續道:「當年,我和寧妤一起在紫瀾仙城裡做散修,掙紮求存的時候,也結識過另一位性情相投的朋友。」
「夫君,其實你也認識她的,當年還是你幫她解決了來自家族的糾纏。」
「洛依依?」
趙桭略一思索,一個溫婉柔弱的女子形象浮現在腦海。
他記得當年在紫瀾仙城,確實幫一個被家族逼迫聯姻的女修解過圍,那女修似乎就叫洛依依,還與紀妃萱和寧妤關係不錯。
依依....剛纔那兩名低階女修,其中一個也叫做依依,難怪會引得紀妃萱留意。
「洛依依.....姓洛啊。」
洛清秋聞言,美眸微亮,帶著一絲親近感:「倒真是跟我有緣,不知妃萱姐姐的這位朋友此刻在何處?若有機會,我很想認識一下。」
紀妃萱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閃過一絲痛楚,聲音低沉:「她....已經死了。」
「呃....抱歉。」
洛清秋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歉意道:「妃萱姐姐,我不該問的。」
「是那次秘境探險的事情嗎?」
趙桭聽完後也是心中一緊,伸手攬住紀妃萱的肩頭,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語氣帶著一絲後怕與自責:「早知道那秘境如此凶險,我當時就不該讓你去參加的。」
他記得紀妃萱曾參加過一次死亡率極高的秘境探索,想必洛依依就是隕落其中。
「不,夫君。」
紀妃萱靠在趙桭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搖了搖頭,聲音卻異常堅定:「正是那次秘境的極致凶險,才讓我真正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修仙界的殘酷,弱者的無奈,也....更加明白了夫君你的庇護,對我來說是何等的彌足珍貴!」
她抬起頭,看著趙桭,一雙美眸裡充滿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深情:「所以,我從不後悔參加那次秘境。即便....即便那次我真的會死去,我也絕不後悔!那是我選擇的道路!」
「什麼死不死的。」
趙桭看著紀妃萱眼中那決絕的光芒,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忍不住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故作凶狠地威脅道:「以後再敢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小心我家法伺候!」
「哎呀~」
紀妃萱吃痛,捂住額頭,嗔怪地瞪了趙桭一眼,精緻的臉龐上卻飛起一抹紅霞。
她倒不是怕那「家法」,隻是....隻是有些怕在洛清秋麵前被趙桭執行「家法」,那也太羞人了。
旁邊的洛清秋看著兩人互動,忍不住掩唇輕笑:「嗬嗬嗬~」
一時間,因洛依依之死的訊息帶來的些許傷感氣氛,也被這溫馨的打鬨沖淡了許多。
隻是紀妃萱心中,對於那兩位在底層掙紮、眼神與故友有幾分相似的靈種境女修,終究還是留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與感慨。
流雲大會的舉辦地點,設在極樂靈舫這艘千丈钜艦最頂層的「百花廳」內。
此前三日合歡宗在此舉辦的拍賣會,雖也熱鬨非凡,奇物迭出,但對於坐擁海量靈石、見識過沉星之地諸多頂級資源的趙桭而言,卻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拍賣會上出現的功法、法寶、靈材,最多不過入尋常通玄境修士的眼,對他這位實力堪比元神境的存在實在難以提起興趣。
趙桭僅是象徵性地出手拍下幾株罕見的毒草,打算留給紫晶女王研究,便再無動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
......
三日一晃而過,流雲大會正式舉行。
百花廳內,流雲群島數十個有頭有臉的勢力首領齊聚一堂,按照實力和地位分列而坐。
洛家作為群島中排名中上的家族,位置頗為靠前。
洛尚興端坐前方,身後則坐著看似隻是普通洛家子弟的洛清秋和紀妃萱。
他現在已經知道紀妃萱是一位元神境強者。
因為,背後有這位在身後,洛尚興隻覺得底氣前所未有的充足,腰桿都比往日挺直了幾分。
大會由新晉元神境真君金鴻裕親自主持。
他一身錦袍,元神境的威壓雖未刻意散發,但自然流露的氣勢已讓在場絕大多數修士感到心悸。
隻見其環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諸位道友,今日邀大家前來,所為何事,想必諸位心中已有猜測。」
「四方洲戰火紛飛,紅蛇一族依仗海底妖族,強占紫瀾仙城,掀起無邊殺劫。」
「我流雲群島雖處邊緣,與四方洲、靈鏡洲皆有接壤,看似偏安一隅,實則已如風中浮萍,難以獨善其身!」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繼續道:「斬蛇聯盟秉承正道,抗擊紅蛇,乃是大勢所趨。」
「我流雲群島若想在此亂世中保全自身,乃至更進一步,必須做出選擇。」
「閉門自守,隻會坐以待斃。」
「待戰火蔓延而至,我等將無任何話語權,隻能任人宰割!」
這番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更是直接點出了流雲群島尷尬的地理位置,讓不少原本心存僥倖的勢力首領麵色凝重起來。
「金前輩所言極是。」
立刻有依附金家的小勢力首領出聲附和,「我等願追隨金前輩,加入斬蛇聯盟,共抗紅蛇!」
「不錯。」
「唯有聯合,方能自保,甚至從中分一杯羹。」
另一人也高聲叫道。
然而,也有不少人麵露猶豫和擔憂。
一位白髮老嫗麵帶隱憂,顫巍巍地開口:「金真君,老身並非不願為群島出力。」
「隻是……戰爭非同小可,一旦捲入,我等著族中子弟,不知有多少要血染沙場,馬革裹屍。」
「我族子弟修為低微,恐怕……」
「是啊,金前輩,」另一位中年儒生模樣的家主介麵道,「紅蛇一族睚眥必報,手段殘忍。」
「若我們明確站隊斬蛇聯盟,萬一……我是說萬一斬蛇聯盟失利,紅蛇一族秋後算帳,我流雲群島豈有寧日?」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讚成、猶豫、反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咳咳~」
這時,洛尚興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他這一動,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畢竟洛家在流雲群島也算根基深厚,並且不久之前傳出洛家的洛清秋攀附上了大勢力。
以至於,洛家現在的態度,現場無人敢隨意輕視。
「金真君高瞻遠矚,為我流雲群島謀劃出路,洛某佩服。」洛尚興先是對金鴻裕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隻是,正如方纔幾位道友所言,戰爭如同無底深淵,一旦踏入,恐怕便身不由己。」
「今日派十人,明日可能就要派百人、千人。」
「斬蛇聯盟與紅蛇一族勢均力敵,這場戰爭不知要持續到何年何月。」
「我流雲群島各家底蘊有限,若是被不斷抽血,隻怕敵人未至,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道出了許多中小勢力的心聲,引得不少人暗自點頭。
「洛道友的擔憂,金某豈會不知?」
金鴻裕目光掃過洛尚興,又似無意地瞥了一眼他身後氣定神閒的洛清秋和紀妃萱,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麵上卻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
「諸位請放心,金某絕非好戰嗜殺之人,更不會拿流雲群島的未來兒戲。」
「我提議組建的『流雲聯軍』,並非要投入到正麵戰場那等絞肉機中去。」
金鴻裕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誘人的提議:「據金某所得確切情報,紅蛇一族在靠近我流雲群島方向的『黑水澗』,擁有一處中型靈礦。」
「此礦每年可產出下品靈石數百萬,中品靈石過萬!」
「若能拿下此礦,其收益,金某承諾,將按照各家在聯軍中出力多寡,均分給所有參戰勢力!」
「什麼?」
「每年持續性過萬中品靈石?」
「數百萬下品靈石?!」
「均分?!」
「這....」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就連一些原本持反對意見的人,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流露出貪婪之色。
一座穩定產出的靈礦,對於資源相較於匱乏的流雲群島各方勢力而言,誘惑力太大。
這幾乎是能讓家族實力快速提升的捷徑!
會場內頓時議論紛紛,氣氛變得火熱,先前對戰爭的恐懼似乎都被這巨大的利益沖淡了不少。
「金真君此議,確實是為我等謀福利。」
洛尚興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道細微的神念波動,他心領神會,再次開口,聲音壓過了現場的嘈雜:「不過,空口無憑,為了確保聯軍初衷不變,避免我等子弟被無辜消耗,洛某提議,我等需訂立盟約!」
隻見其目光炯炯地看向金鴻裕:「盟約需明確,流雲聯軍隻負責奪取並守衛『黑水澗』靈礦,以及應對由此引發的區域性衝突。」
「若斬蛇聯盟高層欲調派我軍前往正麵戰場,我流雲聯軍有權拒絕,並可隨時解散,各回各家!」
「若金真君能答應此條,我洛家願帶頭簽署盟約,並派出精銳子弟參與此次行動。」
洛尚興嘴裡說完,目光從金鴻裕臉上移開,轉而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發現眾人都點頭之後,他方纔坐下。
「唔....」
金鴻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很快消失。
他深知,若不答應洛尚興的條件,這流雲聯軍恐怕難以順利組建,至少洛家及其影響下的幾個家族就不會真心參與。
「好!」
金鴻裕一副冇有任何猶豫之色,朗聲道,「洛道友思慮周全,此議甚好!」
「金某在此以天道立誓,流雲聯軍絕不被用於正麵戰場消耗,若違此誓,叫我修為儘廢,身死道消!」
見金鴻裕發下如此重誓,又有利可圖,且有了退出機製,那些原本猶豫的勢力終於放下心來。
「哈哈哈,金真君何至如此?」
「我張家願加入。」
「李家願附驥尾。」
「算我王家一個。」
「....」
一時間,應者雲集。
在金鴻裕的主持下,一份詳細的盟約迅速擬好,各勢力首領紛紛上前,以精血神魂在特製的契約玉簡上留下印記。
流雲聯軍,至此正式成立。
大會落幕之後,各方勢力首領懷揣著對靈礦的憧憬與對未來的盤算,陸續離去。
待眾人散儘,金鴻裕並未離開百花廳,而是轉身走向後方的一處靜室。
靜室內,一位身穿灰袍,麵容枯槁,氣息卻如淵似獄的老者,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正是被黑蛟宮通緝的孟家老祖:孟淩。
「恭喜金道友,一呼百應,此番可謂一統流雲群島了。」孟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恭維,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陰冷。
「孟道友說笑了,哪有什麼一統?」
金鴻裕在主位坐下,擺了擺手,臉上並無多少喜色:「不過是形勢所迫,為大家尋個出路罷了。」
「孟道友傳音說有要事相商,現在可以明言了吧?」
金鴻裕語氣平淡,帶著一絲疏離。
若非當年有些舊誼,他實在不想與這被黑蛟宮盯上的麻煩人物有太多牽扯。
「嗬嗬~」
孟淩乾笑兩聲,自顧自地在旁邊坐下:「金道友過於謙虛了。」
「流雲群島能在道友的帶領下擰成一股繩,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在這亂世中崛起,成為一方不可小覷的勢力……」
「孟道友,」金鴻裕打斷了他的話,眉頭微蹙,直接下了逐客令「流雲聯軍初立,金某俗務纏身,若無事,便請自便吧。」
「....」
孟淩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但很快收斂。
他知道,若不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眼前這位新晉元神境絕不會輕易幫他。
「嗬嗬,金道友還是這般快人快語。」
孟淩不再繞圈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說了——我知道『岑辛』那孽畜的具體位置。」
岑辛二字一出,金鴻裕周身的氣息猛地一滯,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與刻骨的恨意。
四百年前,正是這條通玄境後期的毒蛟,趁他外出遊歷,暗中偷襲。
那詭異的蛟毒深入他的肺腑,折磨了他整整四百年,讓他在那暗無天日的熔岩洞府中枯坐等死。
此仇此恨,可謂不共戴天!
金鴻裕「謔」地站起身,強大的元神境威壓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讓整個靜室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他死死盯著孟淩,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你……所言當真?!他在何處?!」
「自然當真。」
孟淩對金鴻裕的反應毫不意外,臉上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笑容:「那岑辛如今已是元神境初期修為,投靠了紅蛇一族,頗受重用,目前……就駐紮在『黑水澗』靈礦。」
金鴻裕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無比複雜的神情。
有狂喜,有憤怒,更有一種命運弄人的感慨。
他千方百計想要攻打的靈礦,竟然就是他仇敵的藏身之處。
「黑水澗……好,很好!」金鴻裕咬牙切齒,眼中殺意沸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新仇舊恨,這次便一併了結!」
金鴻裕此刻看向孟淩,語氣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帶著審視:「孟道友將此訊息告知金某,想必不是無償的吧?你想要什麼?」
「金道友是爽快人。」
孟淩嘿嘿一笑,知道合作的基礎已經有了:「老夫所求不多,隻希望金道友在攻打黑水澗時,能行個方便,讓我孟家幾人混入聯軍之中。」
「此外,攻下靈礦後,那岑辛的蛟龍之軀,需歸我孟家所有。」
「蛟龍之軀?」金鴻裕目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孟淩的意圖。
孟淩修煉《蛟魔擎天戰法》,蛟龍精血、筋骨、妖魂對他們而言都是大補之物,尤其是同境界的蛟龍。
若能煉化,對修為提升有莫大好處。
「可以。」金鴻裕稍作思忖,就立即應下。
蛟龍實力非同小可,哪怕金鴻裕自負戰力強悍,但麵對同階蛟龍,他也不敢稱有百分百的把握。
金鴻裕隻要岑辛死,至於其屍體,對他來說遠不如報仇雪恨來得重要。
「不過,你孟家之人需聽從調遣,不可擅自行動,暴露行蹤。」
「若因你們導致計劃失敗,別怪金某翻臉無情!」
「這是自然。」孟淩滿口答應,低笑道:「合作愉快,金道友。預祝道友馬到成功,手刃仇敵!」
兩隻各懷鬼胎的手,在靜室中輕輕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