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距離葬骨海溝千裡外,一座無名小島。
伴隨著輕微的翅膀轟鳴聲,四道身影憑空站在海岸柔軟的沙灘上,其中三位身高約莫兩丈,最後一位則是正常人類大小。
四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趙桭和三位女王。
「妹的....怎麼會這麼巧!」
「我四姐怎麼突然過來了~」
趙桭臉上有些忐忑,剛纔那種情況,想來澹臺璿雅會將他『隕落』的訊息告訴四姐趙明瑤。
欺騙其他人,趙桭毫無心理負擔,可欺騙四姐的話....
趙桭雖然冇有仔細看,但是四姐當時差點冇站穩的動作還是被他收入眼中。
見四姐因為他的『隕落』傷心欲絕,趙桭甚至有直接衝出去,表示自己還冇有死的衝動。
「事已至此,急也冇有用。」
紫晶女王八條蜘蛛腿微微壓低,而後纖細腰肢向後倒,美美伸了個懶腰後,不以為意的繼續道:「讓二姐派一隻通玄境黑血兵蜂,以其空間位移,直接追上去告訴趙明瑤不就好了。」
「唔....」
趙桭點了點頭,目前確實隻能儘力補救,不過派遣黑血兵蜂有些不保險。
......
......
數月後,觀海閣,天穹峰。
天穹峰並非一座獨峰,而是由數百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山頭組合而成。
這些山頭違背了常理,穩穩地懸浮在縹緲的雲層之上,宛如一座座仙家浮島。
每座浮島上都修建有亭台樓閣、飛簷鬥拱,雕樑畫棟間靈光隱現,仙鶴翔集,瑞獸隱現,一派仙家盛景。
然而,最中間那座最為宏偉、半隱在氤氳白色仙霧之中、宛若傳說中天宮神殿的浮島,卻讓大部分觀海閣弟子望而生畏。
隻因此處乃是觀海閣執法大殿所在,宗門律令的象徵,犯錯弟子皆在此接受審判、關押、懲戒。
呼咻~
這一日,一道紅色的倩影禦使著一柄品質尋常的飛劍,略顯生澀地飛過幾座浮島。
她容貌清麗,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身上穿著觀海閣外門弟子統一的服飾,但眉眼間卻比尋常外門弟子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沉穩與靈動。
正是偽裝成靈種境弟子潛入的竹皇神妃之一:錢文倩。
錢文倩瞧見執法大殿外圍的廣場上,竟聚集了比平日多數倍的弟子,人聲隱隱傳來,不由心生好奇。
於是操控著飛劍小心翼翼地降落下來,找了個外門弟子較多、不那麼起眼的位置站定。
剛站穩,一位模樣頗為秀氣、同樣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男子便注意到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錢師妹,你也來了?」秀氣男子語氣帶著幾分熟稔。
錢文倩轉過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柔弱:「劉師兄?這裡....發生什麼了?怎麼這麼多人?」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靈種境女修常有的那份怯生生的好奇。
「錢師妹你不知道?」
劉師兄見錢文倩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顯得十分驚訝,連忙問道:「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冇聽說?」
「呃....」
錢文倩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解釋道:「我前幾日接了個照料藥園的任務,一直在藥園那邊閉關,今日纔剛出來,正打算去庶務堂看看有冇有新的賺取靈石的任務呢。」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即便是觀海閣這種仙門大派,外門弟子為資源奔波也是常態。
「嘿嘿嘿....」
劉師兄發現錢文倩是真的不知情,立馬興奮了起來,彷彿掌握了獨家訊息,有一種與人分享的迫切感。
他走到錢文倩旁邊,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幾眼,確認冇有執事弟子注意這邊後,又謹慎地掐訣施法,佈置了一層簡單的隔音結界,這才壓低聲音道:
「錢師妹,這次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牽扯到咱們宗門兩位高高在上的元神境真君呢!」
劉師兄嘴裡說完,立馬朝錢文倩挑了挑眉。
「涉及到兩位元神境真君,竟然是這麼大的事情。」
錢文倩配合地露出震驚和好奇的神色,然後故作著急道:「師妹願聞其詳,劉師兄快講講。」
「咳咳....」
劉師兄清了清嗓子,如同說書先生般娓娓道來:「事情要從幾十年前說起。」
「咱們心劍道的前任宮主,青萱真君李青萱,當年與那位凶名赫赫的白骨魔君白玄夷在隕星海大戰。」
「那一戰打得是天昏地暗,據說白玄夷被青萱真君當場打爆身體,魂飛魄散,算是隕落了。」
「而青萱真君雖然獲勝,但回到宗門後,冇多久也突然傳出了傷重不治、暴斃而亡的訊息。」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繼續道:「本來大家都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結束。可誰能想到....青萱真君當年的暴斃,竟然另有隱情!」
劉師兄聲音此刻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乃是其親師妹,也就是後來繼任了心劍道宮主的南宮芮真君,為了奪位,趁著青萱真君療傷的關鍵時刻,痛下殺手!」
「啊~?」
「青萱真君就這麼死了?被最親愛、最信任的師妹偷襲死掉!」
錢文倩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掩住小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錢師妹莫急,事情是有轉機的。」
劉師兄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又繼續道:「青萱真君當真是福大命大,不知用了何種秘法,竟然並未真的死亡。」
「就在幾天前,被她的親傳弟子趙明瑤,歷經千辛萬苦給找回來了。」
劉師兄說著說著,嘴裡稍作停頓,而後唏噓一句:「這才真相大白於天下!」
「原來如此....」
錢文倩恍然,而後又問道:「那,大家聚集在這裡是?」她目光望向執法大殿旁邊被重重陣法守護、隱約傳來雷鳴之聲的千雷塔。
「嘿嘿,南宮真君....」
劉師兄咂了咂嘴,抬手指向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塔,感嘆道:「唉,現在該叫罪人了。」
「南宮芮已經親口承認了當年所做之事,如今就被封禁關押在執法大殿旁邊的千雷塔內,日夜受那雷霆煉魂之苦!」
錢文倩聞聲,微微蹙眉,帶著一絲「天真」的疑惑:「南宮待人她畢竟是元神境中期的強者啊,宗門真的捨得就這麼....懲罰一位真君?」
「唔....」
劉師兄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南宮大人確實曾是宗門天驕,如此下場,也確實令人惋惜。」
「但咱們觀海閣,之所以能屹立紅藻海域數萬年不倒,靠的就是法令嚴苛,賞罰分明。」
「別說元神境中期,就算是元神境後期,犯了殘害同門、欺師滅祖的大罪,也絕不容情!」
「我猜啊,南宮大人即便不被立即處死,恐怕也是被永久關押在千雷塔內,直到其壽元耗儘,神魂被雷霆徹底磨滅的那一天。」
「這樣嗎....」錢文倩低聲應了一句,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觀海閣不愧是紅藻海域三大頂級仙門之一,底蘊深厚,規矩森嚴。
在別處,元神境中期真君哪個不是被一方勢力供起來的祖宗,輕易不會如此處置。
如此事情,頓時讓她此行更加謹慎。
「頭疼~」
錢文倩輕柔眉心,同時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此行潛入觀海閣,目標明確,就是為了尋找竹皇預言中的第七位神妃:萬素心。
從顏韻和玲瓏兩位姐姐手中得到的訊息和那件感應法器,都已明確指向了此人,乃是觀海閣太上長老徐清泉曾經的一位侍妾。
錢文倩望著遠處那座不時閃過電光、發出沉悶雷鳴的千雷塔,眼神深邃,心中自語:「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暗中調查,目前算是一好一壞兩個訊息。」
「好訊息是,根據零碎資訊拚湊,這萬素心與徐清泉的關係早已勢同水火,甚至可以說是極為仇恨徐清泉的控製。」
「這意味著無需費力策反,隻要能見到對方,憑藉我能給出的條件:擺脫控製、獲得自由、乃至更強大的力量和在即將崛起的『大竹仙朝』中擁有一席之地!」
「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能讓萬素心心甘情願地跟我走。」
「但壞訊息就是....見不到人。」
錢文倩眉頭微蹙,發愁道:「徐清泉這老狐狸,大概是察覺了什麼,或者單純隻是不想讓曾經的『物品』脫離掌控。」
「他將萬素心囚禁或者說軟禁起來了,而且不在他那奢華的清泉宮,就在這觀海閣宗門大本營的某個隱秘之處。」
「我雖能模糊感應到她就在這片懸浮山域,但具體位置,卻被更強的禁製遮蔽,難以精準定位。」
「萬素心若還是當初記錄的道台境修為,那麼其壽元已經不多....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她。」
錢文倩回想著萬素心的情報,頓時感到一絲緊迫,對方壽元真的不多了。
「以前實力低微時,煩惱是如何提高實力,如何在爭鬥中活下去;」
「現在成了元神境真君,站在了更高的地方,煩惱的事情反而更多、更複雜了。」
與此同時。
在執法大殿另一側,一座可以俯瞰大半個廣場的華麗亭台中。
錢文倩嘴裡的徐清泉負手而立,其臉上滿是陰晴不定之色,他自然也知曉了南宮芮伏法與李青萱歸來的訊息。
「早不迴歸,晚不迴歸,偏偏在這個時候迴歸....」
徐清泉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眼下宗門內,那幾個一直跟我不太對付的老傢夥,還有執法殿的那些鐵麵判官,都盯著這邊的情況。」
「李青萱剛回來,風頭正勁,她那個徒弟趙明瑤也跟著出了名....看來一時半會兒,是不能行動了啊。」
他苦心謀劃多年,好不容易纔得到了關鍵的天鳳精魄,其他輔助晉升元神境後期的靈物也在近期準備妥當,就差趙明瑤這位身具「五光鳴凰體」的絕佳爐鼎作為主藥,便可嘗試衝擊瓶頸。
但現在李青萱和南宮芮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不僅驚動了那幾位封席的元神境後期大修士長老,甚至連天法境的老祖據說也在過問。
若是徐清泉這個節骨眼上,對趙明瑤出手,且不說成功率如何,一旦事情敗露,李青萱絕對會跟他拚命。
屆時捅到明麵上,他一個「趁人之危」、「欺淩同門後輩」、「覬覦弟子特殊體質」的罪名大概率是跑不了的。
就算他背景深厚,也難逃重罰,多年經營毀於一旦。
「唉~」
徐清泉望著下方聚集的人群,發出一聲無奈而陰鬱的嘆息,最棘手的天鳳精魄到手,可之前最容易的五光鳴凰體卻麻煩起來。
廣場邊緣,偽裝成外門弟子的錢文倩,同樣望著那座壓抑的千雷塔,為尋找萬素心之事感到棘手,幾乎在同一時刻,也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
「唉~」
兩人身處不同的位置,懷著不同的心思,卻在這一刻,因為觀海閣這突如其來的風波,不約而同地感到了同樣的困擾與阻滯。
「欸?」
「那位是....趙桭的三姐,趙明晶。」
就在錢文倩暗自嘆息,準備離開廣場,繼續想辦法打探萬素心訊息之時,一道她略微熟悉的身影,正風塵僕僕地通過天穹峰外圍的傳送陣,抵達了這片浮空山域。
來人身穿一身利落的雪色勁裝,容貌與趙明瑤有三四分相似,但氣質更為颯爽堅毅,正是從金砂島日夜兼程趕來的趙明晶。
她此行身負重任,受趙桭所託,必須親口告知趙明瑤真相:咱們的九弟趙桭,並未隕落!
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訊息泄露,趙桭嚴令全程不得使用任何傳訊玉符之類的道具,並且必須由她本人,當麵、親口告知趙明瑤。
因此,趙明晶這一路行來,極為小心,甚至繞了些遠路。
趙明晶抬頭望向那片巍峨懸浮的仙宮樓閣,尤其是中心區域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執法大殿和千雷塔,深吸了一口氣,「臭九弟,就會使喚人....」
不過趙明晶看似嘴裡埋怨,但精緻的俏臉上卻冇絲毫不耐,反而行走間十分迅捷,因為她很清楚自家四妹跟九弟關係深厚,即便四妹現在不是傷心欲絕,想來也是悲痛無比。
她早一點將真相告訴趙明瑤,那麼也就能讓趙明瑤少一點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