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夫人!您身為陣法大師,恐要勞煩一二。」
趙瑞金的聲音帶著一絲託付重任的懇切,沉聲道:「金砂島安危,咱們十七家數千修士性命,全繫於你一身!還請即刻勘察全島靈脈地氣,佈下最強守護大陣!所需一切人力物力,我趙家,在座諸家,傾力供應,絕無二話!」
吳惠貞緩緩起身,對著趙瑞金及殿內眾人微微頷首,聲音清冽如泉,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鎮定力量:「趙道友言重,妾身責無旁貸。黎光島與金砂島同氣連枝,此乃生死存亡之秋,必傾儘所能。」
她目光轉向殿外陰沉的天空,語氣轉沉,幽幽道:「屍王殿攻勢詭異兇殘,尋常陣法恐難抵擋。需布『玄金七煞覆海大陣』,引地脈金煞之氣,合七處主陣眼之力,方能有一搏之機。然此陣消耗甚巨,佈設繁複,非一日之功,更需精通陣道之道台修士七人,日夜輪值主控陣眼,不得有絲毫差池。」
「好!」趙瑞金斬釘截鐵,回道:「所需靈材,即刻從諸家府庫中調撥。」
趙瑞金目光灼灼,環視全場,再次朗聲道:「自今日起,金砂島封島。所有在外修士,儘數召回。各家老弱婦孺,即刻遷入島心磐石堡。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編入戰備序列,日夜巡防,枕戈待旦!」
「死戰!」
「死戰!」
「屍王殿連滅咱們紅蟹群島數個修士家族,定要給死去的同道報仇!」
短暫的沉寂後,長生堂內爆發出參差不齊卻帶著血性的低吼。
金砂島彷彿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死亡的威脅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效率與力量。
喧囂取代了往日的寧靜,空氣因無數道奔走的遁光和急促的呼喝而震顫。
海岸線上,臨時構建的符箭塔如同鋼鐵荊棘般密密麻麻地生長出來,粗糲的岩石被修士以法術搬運、切割、壘砌,構築成一道道簡陋卻堅固的壁壘。
壁壘之後,閃爍著微弱靈光的防禦符籙被成批啟用,如同給島嶼鑲嵌上一圈圈黯淡的靈紋腰帶。
島嶼中心,地勢最高的「天樞坪」上,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巨大的陣盤核心被安置於此,由整塊蘊含庚金之氣的「玄罡石」打磨而成,直徑超過三丈,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線條。
吳惠貞素白的身影立於陣盤中心,神情專注到近乎神聖。
她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每一次點出,都有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青色靈力絲線精準地射入陣盤特定的符文節點。
隨著她的動作,腳下龐大的陣盤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鳴,那嗡鳴聲並非刺耳,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與整個島嶼隱隱呼應。
......
......
「嗚—嗷—!」
黑夜下,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嚎叫,毫無徵兆地穿透了籠罩全島的金色光罩,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島上每一個修士的耳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無數聲悽厲的嘶吼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炸裂的恐怖聲浪,從四麵八方,從漆黑如墨的海麵上,滾滾而來。
「屍王殿的殭屍大軍....真的來了!」負責警戒的修士發出變了調的尖叫,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
隻見那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麵,此刻如同煮沸了一般劇烈翻騰。
數不清的黑點,密密麻麻,如同被驚擾的腐肉蠅群,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浪濤,向著金砂島海岸線瘋狂湧來!
它們身體僵硬,動作卻迅捷得詭異,踏水而行,竟如履平地。
月光慘澹地映照下,映出一張張腐爛扭曲、隻剩下殺戮本能的恐怖麵孔,以及它們身上那層在微弱光線下反射著幽冷青黑色澤的、如同生鐵鑄就的僵硬麵板——鐵甲飛僵。
屍潮的先頭部隊,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汐,洶湧而至。
「鐵甲屍群!符箭塔!放!」
海岸壁壘上,負責指揮的一名修士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因灌注了靈力而響徹整段防線。
嗡嗡嗡....
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十座符箭塔猛地一震。
塔身鑲嵌的符文瞬間亮到極致,發出刺耳的嗡鳴。
下一刻,無數道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熾白箭矢,拖著長長的光尾,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狠狠砸向洶湧而來的屍潮前鋒!
噗!噗!噗!嗤啦——
密集的爆裂聲、**撕裂聲瞬間響起。
衝在最前麵的鐵甲飛僵頓時被炸得肢體橫飛,腥臭的黑血和破碎的腐肉如同黑色的雨點般潑灑開來,染汙了海水和礁石。
靈力箭矢穿透它們相對脆弱的關節、脖頸,帶起大蓬的汙血和碎骨。
然而,這些冇有痛覺、隻有嗜血本能的怪物,對同伴的死亡視若無睹!
倒下的屍體瞬間被後麵湧上的同類踐踏成泥,更多的鐵甲飛僵踩著同伴的殘骸,發出更加狂躁的嘶吼,頂著密集的箭雨,速度不減反增,悍不畏死地繼續衝鋒!
它們青黑色的軀體上佈滿了箭矢留下的焦黑孔洞和裂痕,卻絲毫不能阻擋它們前進的腳步。
「頂住!齊射!不要停!」一位靈種境後期修士,雙眼赤紅,揮舞著手中的令旗,聲音已經嘶啞。
符箭塔的光芒瘋狂閃爍,每一次齊射都讓塔基微微震顫,負責為符箭塔提供靈石的靈種修士們臉色蒼白,拚命將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注入塔基的儲能法陣。
箭雨更加密集,將海岸線前方數十丈的海域化作一片沸騰的死亡煉獄。
鐵甲飛僵成片地倒下,但屍潮的浪頭,卻在付出慘重代價後,頑強地、一寸寸地逼近了海岸線。
「吼!」
就在海岸防線與屍潮前鋒絞殺成一團,血肉橫飛、靈光爆閃的混亂之際,數聲截然不同、蘊含著恐怖力量的低沉咆哮,猛地從屍潮後方漆黑的海域中炸響。
這咆哮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質感,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
數道暗金色的影子,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驟然加速。
它們的速度遠超鐵甲飛僵,在空中劃過幾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淩厲軌跡,無視了前方密集的符箭攢射。
那些靈力箭矢撞在它們身上,隻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火星便崩碎消散。
它們目標明確,直撲海岸線上幾處防禦相對薄弱的節點。
「不好。」
「銅甲飛僵出現!所有人小心!」舉著令旗的修士瞳孔驟縮,厲聲示警,聲音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
話音未落,其中一道暗金身影已如隕星般砸落在一座符箭塔側後方。
轟隆!
霎時間大地劇震!
碎石混合著破碎的靈木構件四散飛濺。
那銅甲飛僵落地之處,堅硬的岩石地麵竟被砸出一個深坑。
它猛地抬頭,覆蓋著暗沉銅色、隻露出兩點猩紅光芒的頭顱轉向旁邊一群正驚慌失措地給另一座符箭塔更換靈石的靈種修士。
那猩紅的目光,冰冷、嗜血,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