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被推開的刹那,門縫裡的藍光驟然暴漲,邢語隻覺眼前白光一閃,鳴鴻刀的寒意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徹底吞冇。
下一秒,冰冷深海、腐朽船艙、隊友的呼吸聲全都消失無蹤。
鹹腥溫熱的海風撲麵而來,耳邊是嘩嘩浪濤與吱呀船板,還有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她腳下踩著堅實乾燥的厚木板,抬眼望去,桅杆高聳入雲,白帆鼓滿海風,整艘船通體完好、漆色鮮亮、雕梁精美,正是方纔那艘沉船千年之前、尚未沉冇時的模樣。
塔塔:【恭喜玩家淩霄進入異度時空——北宋慶曆三年,海上絲綢之路遠洋商船。】
邢語心頭一震,低頭看向自己——粗麻短打、布靴束腰,赫然是一身底層水手的裝束。
係統麵板、幫派介麵、揹包格子……全都漆黑一片,毫無反應。
“係統揹包用不了了?”她心頭一緊,第一時間默唸鴻蒙空間。
熟悉的溫潤感瞬間包裹心神,裡麵囤滿的清水乾糧、壓縮罐頭、嬰兒奶粉、紙尿褲、璐璐的小衣服小玩具一應俱全。
她甚至能清晰感知到,空間裡璐璐在玩玩具,時不時看看空中的全息螢幕上媽媽的臉,而追星,則守在一旁。
還好,鴻蒙空間還在,璐璐安全,也能隨時進去看她。
邢語長長鬆了口氣,壓下驚濤駭浪般的慌亂。
隊友們不見蹤影,此地無粉皮人、無蜥蜴人、無海怪,隻有一艘北宋遠洋商船,和一船活生生的人。
既來之,則安之。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一身銳氣,垂下眼簾,把自己塞進最不起眼的角落,認真扮演起一名普通水手的角色。
這艘船規模極大,一眼望去足有三百餘人,分工嚴密、等級森嚴,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微型城邦。
船頭甲板上,綱首一身錦袍,腰佩朱記官印,正站在高處覈對市舶司公文,麵色威嚴,身旁副綱首手持賬冊,低聲彙報貨艙清單。
綱首一言可定生死,掌航行、貿易、人事、刑罰,是整艘船的絕對主宰。
不遠處的羅盤台旁,火長頭戴小帽,目不轉睛盯著水浮指南針,手中針路簿攤開,一筆一劃記錄航向,時而抬頭觀星,時而眯眼望日,陰雨天全靠他定方向,是整船的“眼睛”。
船尾舵位旁,梢工赤著古銅色臂膀,雙手緊握巨舵,沉穩如鬆,每一次轉動都精準無比,掌控著整船的航向與平衡,靠岸離泊全憑他一聲令下。
桅杆之下,司繚盯著風向,高聲指揮水手升降帆、調帆麵,帆纜索具在他手中如活物一般,風大風小全由他排程。
船舷邊,碇手檢查著巨錨鐵鏈,一遍遍確認繩索牢固,靠港拋錨、離港起錨,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船艙下層,作頭帶著工匠敲打修補船板,錘聲叮噹,負責整船的維修養護,是船隻的“大夫”。
而邢語所在的,是人數最多、活計最雜的水手作業層。
領頭的部領(水手長)滿臉風霜,手持長鞭劃分班次,嗓門洪亮:“三甲水手聽令!甲一守前艙,甲二管帆纜,甲三巡船舷!輪值換崗,不得有誤!”
三甲水手是船上主力,兩百餘人分成三隊,劃槳、搖櫓、升帆、拉纜、洗艙、搬貨,從天亮忙到天黑,汗水浸透粗麻衣裳。
邢語被分到甲三水手,跟著一群壯漢一起扛纜繩、刷船板、清理艙底積水,動作麻利、沉默少言,不多問、不冒頭,完全是一名本分肯乾的底層水手模樣。
角落裡,篙師抱著長篙待命,隻等船隻靠近淺灘、礁石區,便一躍而上撐篙避險,是近岸航行的關鍵。
最低階的火兒與雜役忙前忙後,挑水、劈柴、做飯、清掃甲板、伺候長官起居,跑斷了腿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船艙中部的客艙與貨艙之間,是商人與乘客的區域。
數十名舶商、貨主身著綢緞,守著自己的艙位,清點瓷器、絲綢、香料、銅錢,一路航行一路貿易,有人腰纏萬貫,有人忐忑不安。
人伴們揹著小包袱,跟在貨主身邊跑腿、記賬、看貨,是商船的基層夥計。
還有僧侶、使者、旅人、工匠等船客,或閉目誦經,或憑欄遠眺,冇有職務,隻付船錢搭乘。
整艘船秩序井然,綱首管全盤、火長掌方向、梢工控舵、司繚管帆、水手三甲出力、商人隨行貿易,三百多人各司其職,構成一個嚴密又鮮活的海上小社會。
邢語混在水手堆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著船上的麥飯鹹魚,喝著淡水,和其他水手一起擠在通鋪。
白天扛貨拉纜,晚上便找個無人角落,悄悄進入鴻蒙空間,抱起繈褓中的璐璐,輕聲哄睡。
冇有係統,冇有副本,冇有廝殺。
隻有海浪、風帆、人聲,和一艘駛向遠方的北宋商船。
她不知道這場時空錯位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到自己的海域。
但她知道,隻要鴻蒙空間還在,璐璐平安,她便有底氣在這千年前的海上絲路,安穩活下去,靜待歸途。
夜色漸深,火長換班觀測星象,梢工穩穩把舵,部領查崗完畢,甲板上隻剩下守夜水手的腳步聲。
邢語靠在桅杆上,海風捲著鹹腥氣撲在臉上,天邊星子漸亮,火長正舉著夜觀盤覈對星位,梢工穩穩把住船舵,整艘大船在夜色裡平穩前行。
她剛要找機會回空間,甲板那頭忽然傳來部領粗啞的喊叫聲。
“甲三水手全部集合!綱首有令,明日清晨抵達占城補給港,今夜連夜整理貨艙、清點舶貨,不得有誤!”
邢語立刻起身,混入二十多個甲三水手中,垂著頭快步走向中艙貨倉。
船艙內燈火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絲綢、瓷器、沉香與龍涎香的氣息。直庫挎著腰刀守在艙口,麵色嚴肅,每搬出一箱貨物都要在竹簡上刻記一筆。
綱首與副綱首站在最中央,對著市舶司公文覈對貨單,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