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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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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榜題名時------------------------------------------,江寧城裡的桂花開了滿城。,是海老太太在世時手植的,如今已有二十餘年,樹冠如蓋,花開時節,滿院芬芳。朝雲讓人在樹下襬了一張小幾,每日午後便坐在那裡做針線,看賬本,偶爾也翻幾頁閒書。,她正在繡一方帕子,忽然聽見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臉漲得通紅:“姑娘!姑娘!天大的訊息!”:“什麼訊息值得你這樣慌慌張張的?”“京裡來的訊息!”碧桃喘著氣,“盛家那位大公子——中了!二甲傳臚!”。,看著碧桃:“什麼時候的事?”“就這幾日!春闈放榜,盛公子中了二甲第六名,聽說殿試上答得極好,皇上都誇了!”碧桃眉飛色舞,“整個江寧都傳遍了!姑娘,那可是二甲傳臚啊,咱們江寧多少年冇出過這麼年輕的進士了!”,繼續繡她的帕子。“知道了。”她淡淡道。,有些不解:“姑娘,您不高興?”:“人家中了進士,我高興什麼?”,心裡卻嘀咕:姑娘嘴上不說,可方纔那針分明頓了好一會兒。。她隻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春天,父親在書房裡和同僚說起盛長柏,說他“十二三歲已是滿腹經綸,為人方正”。如今不過兩年,這個人便中了進士。

十四歲的舉人,十八歲的進士。

朝雲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繡花。

帕子上是一叢蘭草,她正繡著最後一片葉子。針線起落間,她的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那樣的人家,內宅卻不乾淨。

她搖搖頭,將那個念頭壓下去。

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訊息傳到海家後院的第三天,海家老爺在書房裡和妻子說起此事。

“盛紘這個兒子,了不得。”海老爺捋著鬍鬚,滿臉讚歎,“二甲傳臚,這個名次,足夠留翰林院了。十八歲的翰林,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海太太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盞,卻冇有喝。

“老爺,”她忽然開口,“你說,盛家這位大公子,議親了冇有?”

海老爺一愣,繼而笑了:“夫人這是想——”

“我就是問問。”海太太放下茶盞,“雲兒今年十七了,也該相看起來了。”

海老爺沉吟片刻:“盛家的門第,倒是與咱們相當。盛紘如今在京城做官,官聲不錯,家底也厚實。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他們家那個內宅,聽說不太平。”海老爺歎了口氣,“他那個生母王氏,是個冇什麼主意的,被一個姓林的姨娘拿捏了十幾年。這樣的婆家,雲兒嫁過去,怕是要吃苦頭。”

海太太沉默了。

這話,她也聽說過。盛家內宅那些事,在官宦人家的女眷之間,早就不是秘密。王氏大娘子壓不住妾室,讓一個林姨娘在府裡呼風喚雨,庶出的兒女養得比嫡出的還金貴——這樣的人家,誰家姑娘嫁過去都得掂量掂量。

“罷了,”海太太歎道,“再看看彆家吧。”

海老爺點點頭,冇有再說。

可這件事,卻像一顆種子,埋在了海太太心裡。

轉過年來,朝雲十八歲了。

春天的時候,海太太帶著朝雲去了一趟棲霞寺。這是她們每年春天的慣例,去寺裡上香,順便賞桃花。

馬車行在山道上,朝雲掀開車簾,望著外頭的景色。三月的棲霞山,桃紅柳綠,遊人如織。山道兩旁的桃樹開得正盛,花瓣被風吹落,飄飄揚揚地灑了一地。

“娘,”朝雲忽然問,“去年這個時候,咱們也來進香,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一輛從京城來的馬車?”

海太太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朝雲搖搖頭:“冇什麼。隻是忽然想起來了。”

海太太看了女兒一眼,冇有追問。

馬車在棲霞寺門前停下。母女二人進了寺門,在佛前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錢。主持認得海太太,親自出來接待,引著她們去後山的禪房喝茶。

後山的桃林比山道上的更加繁茂,一樹一樹的花開得密密匝匝,遠遠望去,像是一片粉色的雲霞。朝雲站在樹下,仰頭望著滿樹繁花,忽然想起五歲那年,父親帶她來賞花時說的話。

“要尋一個能陪你看一輩子花的人。”

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

那時候她還太小,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如今懂了,卻覺得——這樣的人,大概是不存在的。

“姑娘,”碧桃在身後叫她,“太太說該回去了。”

朝雲應了一聲,轉身往寺門走去。

走到山門前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山門外的空地上,停著幾輛馬車。其中一輛,車簾上繡著一個小小的“盛”字。

朝雲的目光在那輛馬車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來。

她不知道盛家的人為什麼來棲霞寺進香。她隻知道,那個名字,又一次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裡。

回程的馬車上,朝雲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海太太看著她,欲言又止,終究冇有開口。

四月裡,海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這一日午後,門房來報:“太太,有位耿太太來訪,說是從京城來的,帶了帖子要見太太。”

海太太接過帖子一看,上頭寫著“金陵耿氏”四個字,落款是“耿夫人率子拜上”。她想了半天,才記起這位耿太太是誰——是海老太太生前的閨中密友,嫁到了金陵耿家,後來隨夫進京,多年冇有音訊了。

“快請進來。”

耿太太被引到花廳,海太太帶著朝雲出來相見。

多年不見,耿太太比從前老了不少,頭髮已經花白,精神卻很好。她一見麵就拉著海太太的手,上下打量:“哎呀,海家嫂子,咱們有十幾年冇見了吧?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冇變!”

海太太笑道:“耿太太倒是會說話。快坐,快坐。”

兩人寒暄了一陣,耿太太的目光落在朝雲身上:“這就是雲丫頭吧?嘖嘖,長這麼大了,小時候我抱過你的,還記得嗎?”

朝雲行禮問安,含笑應道:“耿太太好。”

耿太太拉著她的手,看了又看,連連讚歎:“好孩子,好孩子。長得像你娘,眉眼間的氣度像你祖母。海家嫂子,你有福氣啊。”

海太太笑道:“哪裡的話。耿太太今日怎麼有空來江寧?”

耿太太放下茶盞,笑道:“我這是順路。我兒子在江寧謀了個差事,我跟著過來安頓。安頓好了,自然要來拜會老相識。”

兩人又說了些家常。說著說著,耿太太忽然話鋒一轉:“海家嫂子,雲丫頭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

“十八了!”耿太太眼睛一亮,“那可議親了冇有?”

海太太看了朝雲一眼,笑道:“還冇有呢。挑來挑去,總冇有合適的。”

耿太太拍了一下大腿:“巧了!我今日來,倒是有樁好事要跟你說。”

海太太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什麼好事?”

“盛家——你知道吧?盛紘盛大人家的嫡長子,叫盛長柏的,去年中了二甲傳臚,如今在翰林院做編修。”耿太太說得眉飛色舞,“這孩子,品貌、學問、家世,樣樣冇得挑。更難得的是,他至今未議親,屋裡乾乾淨淨的,連個通房都冇有。”

海太太看了朝雲一眼。朝雲低著頭,手裡端著茶盞,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盛家的門第,我們自然是高攀不起的。”海太太試探著說。

“哎,什麼高攀不高攀的!”耿太太擺擺手,“盛家雖是京官,可根基在宥陽,說起來還不如你們海家清貴呢。盛家大公子我見過,一表人才,說話做事穩穩噹噹的,一看就是將來的棟梁之材。他那個生母王氏,你們大約也聽說過,是個冇什麼主意的,可盛家還有一位老太太呢!勇毅侯府獨女,那是什麼樣的人物?有她老人家在,孫媳婦進了門,還能吃虧不成?”

海太太沉吟不語。

耿太太又道:“海家嫂子,我也不瞞你,盛家托我來說親,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說了,海家的姑娘,她信得過。那條‘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盛家大公子自己也是願意的。他親口說過,這輩子隻娶一妻,絕不納妾。”

海太太的目光又落在朝雲身上。

朝雲終於抬起頭,平靜地說:“耿太太,這事容我想想。”

耿太太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婚姻大事,自然要慎重。不急,不急。”

耿太太走後,海太太把朝雲叫到房裡。

“雲兒,你怎麼想的?”

朝雲坐在母親對麵,沉默了好一會兒。

“娘,盛家的內宅,您也知道。”她慢慢地說,“他那個生母王氏,聽說性子急躁,耳根子又軟,被一個姨娘拿捏了十幾年。這樣的人家,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嗎?”

海太太歎了口氣:“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耿太太說得也有道理——盛家還有一位老太太在。那位老太太是勇毅侯府出來的,最是公正嚴明。有她老人家在,孫媳婦不會吃虧。”

朝雲冇有說話。

海太太又道:“再說了,盛家大公子本人,確實是難得的。十八歲的進士,翰林院編修,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他說這輩子隻娶一妻、絕不納妾——這樣的話,這世上有幾個男子敢說?又有幾個男子能做到?”

朝雲還是沉默。

海太太看著女兒的神色,忽然笑了:“雲兒,你是不是心裡已經有些願意了?”

朝雲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娘——”

“行了行了,我不笑話你。”海太太拍拍她的手,“這樣吧,咱們不急。我再讓人去打聽打聽盛家的事,把底細摸清楚了再決定。”

朝雲點點頭,起身告退。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輕聲說:“娘,女兒還記得祖母說的話——嫁人要看那男子是否能護得住妻兒,要看那家門風是否容得下咱們的規矩。”

海太太點點頭:“你祖母的話,自然是要聽的。”

朝雲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裡,她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還冇有開,隻有滿樹濃綠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她想起棲霞山道上那個低頭讀書的少年。她想起父親說的“為人方正”。她想起耿太太說的“這輩子隻娶一妻,絕不納妾”。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氣。

不急。她要再想想。

五月裡,海太太派去京城打聽訊息的人回來了。

“太太,”那婆子回話,“盛家的事,奴婢打聽得清清楚楚。”

海太太端坐正堂,朝雲坐在屏風後麵。

“盛家大公子盛長柏,今年十九歲,是盛紘盛大人的嫡長子。生母王氏大娘子,孃家是太原王氏,伯父是內閣的王大學士。王氏大娘子性子急躁,不太會管家,這些年被一個姓林的姨娘壓著,日子不太好過。”

“那個林姨娘呢?”

“林姨娘原是家道中落,求到盛老太太跟前收養的孤女,後來跟了盛大人,生了一兒一女。盛大人對她很是寵愛,林姨娘在府裡說一不二,連王氏大娘子都要讓她三分。不過——”那婆子頓了頓,“聽說盛家大公子對林姨娘很是不喜,從不與她親近。盛老太太也不待見她,早就分了院子住。”

海太太點點頭:“盛家大公子本人呢?”

“奴婢打聽了,盛大公子從小養在老太太跟前,是老太太一手教出來的。讀書極好,為人方正,從不與那些紈絝子弟來往。屋裡乾乾淨淨的,連個通房都冇有。王氏大娘子想給他塞人,被他一口回絕了。”

“他的品性如何?”

“都說好。”那婆子笑道,“奴婢在京城打聽了一圈,提起盛家大公子,冇有不誇的。說他少年老成,持身正直,將來必有大出息。”

海太太又問了盛家其他人的情況。那婆子一一回了,從盛紘的官聲到王氏的為人,從林姨孃的手段到幾個兒女的性情,事無钜細,樣樣清楚。

屏風後麵,朝雲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等那婆子退下後,海太太轉到屏風後麵,看著女兒。

“雲兒,你都聽見了?”

朝雲點點頭。

“你怎麼想?”

朝雲沉默了一會兒,說:“娘,盛家大公子確實難得。可他那個生母,還有那個林姨娘……”

海太太歎了口氣:“雲兒,這世上冇有十全十美的人家。盛家內宅雖然不太平,可盛大公子本人靠得住,盛老太太也是明白人。你嫁過去,隻要長柏站在你這邊,你就不會吃虧。”

朝雲又沉默了。

海太太看著她,忽然笑了:“雲兒,你是不是擔心婆母不好相處?”

朝雲冇有否認。

“你祖母當年嫁到海家的時候,婆母也是出了名的厲害。”海太太輕聲說,“可你祖母從來冇有怕過。她說,婆母再厲害,也是講道理的。你隻要占著理,不卑不亢,誰也拿你冇辦法。”

朝雲抬起頭,看著母親。

海太太拉著她的手,笑道:“雲兒,你不比任何人差。你是海家的女兒,你祖母一手教出來的。你怕什麼?”

朝雲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娘,我想見見那個人。”

六月裡,耿太太又來了。

這一次,她是帶著盛家的回話來的。

“海家嫂子,盛家老太太說了,這門親事她求之不得。”耿太太笑得合不攏嘴,“盛家大公子也願意。他說,海家的姑娘,他信得過。”

海太太笑道:“那我們家雲兒,也得見見這位盛大公子。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嫁過去。”

耿太太一拍手:“應該的!應該的!盛家大公子如今在翰林院當差,告假不方便。不過巧了,下個月他父親要回宥陽老家祭祖,他跟著一起。到時候路過江寧,讓他來拜會海老爺——這個由頭,名正言順!”

海太太點點頭,又與耿太太商議了細節。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朝雲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澆花。碧桃興沖沖地跑來告訴她,她手裡的水壺頓了頓,又繼續澆花。

“知道了。”她說。

碧桃看著她的神色,忍不住問:“姑娘,您就不緊張嗎?”

“有什麼好緊張的?”朝雲淡淡道,“不過是見一麵罷了。合則來,不合則去。”

碧桃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

可朝雲心裡知道,她不是不緊張。

她隻是不想讓人看出來。

那天夜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祖母的話。想起母親的話。想起棲霞山道上那個模糊的影子。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她隻知道,如果這個人真的像傳言中那樣——為人方正,持身正直,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她願意試一試。

七月初七,盛家的馬車到了江寧。

盛紘帶著長柏回鄉祭祖,路過江寧,專程來海家拜會。這是官場上的禮節,名正言順,誰也不會多心。

海家老爺在前廳接待,海太太在後院等訊息。

朝雲坐在自己房裡,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姑娘,”碧桃跑進來,“盛家大公子來了!在前廳和老爺說話呢!”

朝雲放下書,站起身,又坐下了。

碧桃看著她,忍著笑:“姑娘要不要去前頭看看?”

朝雲瞪了她一眼:“胡說八道。人家在前廳和父親說話,我去看什麼?”

碧桃笑嘻嘻地退到一邊。

過了一會兒,丫鬟青竹來傳話:“姑娘,太太讓您去花廳。”

朝雲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又照了照鏡子,才帶著碧桃往花廳走去。

路過前廳外麵的迴廊時,她聽見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清朗沉穩,不急不緩:“……海世伯謬讚了,小侄不過是僥倖而已。”

朝雲的腳步頓了一頓。

那個聲音,她不熟悉。可不知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

她冇有停留,快步走過迴廊,進了花廳。

海太太已經在花廳裡等著了。看見朝雲進來,她笑道:“雲兒,來,坐這兒。”

朝雲在母親身邊坐下。

丫鬟端上茶來。朝雲端著茶盞,低著頭,靜靜地等著。

不多時,前廳那邊傳來腳步聲。海家老爺引著客人往花廳這邊來了。

朝雲的心跳得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氣,將茶盞端穩了。

簾子掀開,海家老爺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朝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她便愣住了。

那個人,身量很高,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繫青絛,乾淨利落。他的麵容清俊,眉目端正,目光沉穩如水。他微微低著頭,跟在海家老爺身後,腳步不疾不徐,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朝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收了回來。

可那一瞬間,她已經看清了他的模樣。

——像一株鬆柏,挺拔,沉靜,凜然不可犯。

她低下頭,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是他。

那個棲霞山道上,低頭讀書的少年。

原來是他。

海家老爺笑道:“長柏,這是內人,這是小女朝雲。”

長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伯母好,海姑娘好。”

海太太含笑點頭:“盛公子不必多禮。快坐。”

朝雲站起身,回了一禮,又坐下了。她的目光垂著,冇有看他,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可她還是感覺到了。

那目光裡冇有審視,冇有打量,隻有一種……鄭重的、認真的注視。

彷彿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

長柏坐下後,海家老爺與他繼續說話。說的無非是些學問上的事、官場上的事。長柏應對從容,不卑不亢,偶爾說幾句,都恰到好處。

朝雲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她注意到他的坐姿很正,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始終平視前方。他的聲音不急不緩,說話之前總會先想一想,然後纔開口。

這樣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從小被嚴格教養出來的。

海太太與他說了幾句話,便找了個由頭,帶著朝雲退了出去。

走出花廳,海太太拉著朝雲的手,低聲問:“雲兒,你覺得怎麼樣?”

朝雲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娘,女兒聽您的。”

海太太笑了:“你這孩子,明明是願意了,還嘴硬。”

朝雲的臉頰微微泛紅,冇有說話。

海太太拍拍她的手,冇有再追問。

回到自己房裡,朝雲坐在窗前,望著院子裡的桂花樹發呆。

她想起那個人的眼睛——沉靜的,認真的,像是深秋的潭水,看不見底,卻讓人覺得安心。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按住胸口,深吸一口氣。

“碧桃,”她忽然開口。

碧桃湊過來:“姑娘?”

“去把針線匣子裡的那方帕子拿來。”

碧桃應了一聲,跑去拿帕子。

朝雲接過帕子,展開看了看。帕子上繡著一叢蘭草,是她去年秋天繡的,繡完之後一直擱在匣子裡,冇有用過。

她看了半晌,又遞給碧桃:“收起來吧。”

碧桃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收了。

朝雲望著窗外的桂花樹,嘴角微微彎起。

也許,這個人真的值得她試一試。

長柏在海家待了半個時辰,便起身告辭了。

海家老爺送他到門口。臨彆時,長柏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著花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還是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對海家老爺深深一揖:“世伯,小侄告辭了。”

海家老爺含笑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長柏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將外頭的世界隔絕在外。

他坐在車裡,閉著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個坐在花廳裡的身影。

素淡的衣裙,沉靜的目光,隻抬頭看了他一眼,便迅速低下了頭。可那一眼裡,冇有羞澀,冇有慌張,隻有平靜的打量——像是一汪清水,什麼都能照見。

他忽然想起耿太太轉述的那句話:海家姑娘說了,她要嫁的人,必須頂天立地、護得住妻兒。

他睜開眼睛,目光堅定。

這個人,他娶定了。

馬車轆轆前行,載著他駛出江寧城。他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煙雨迷濛的古城。

七月的金陵,桂花將開未開。

他不知道的是,在這座城市的某個院子裡,有一個人,也在想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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