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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薑驚瀾不該嫁顧清晏。
一個是在北境沙場飲血十年的女將軍,一個是江南煙雨裡浸出來的翩翩相爺。
她性烈如火,他溫潤似玉。
最叛逆那年,為了躲避父兄逼婚,她直接夜宿南館三天三夜。
“我要回北境。”
“要麼讓我帶兵,要麼我就在這兒住到老。”
她也隻是這麼一說,畢竟父兄催她成親的信件摞起來都能當柴燒了,怎麼可能讓她再偷去邊境?
她本不抱希望,可第四日清晨,南館的門被叩響。
顧清晏一襲月白長衫,穿過繚繞的琴音與男館香,麵不改色地走到她麵前時,遞過一枚虎符。
北境軍的虎符,一半在她父親手中,另一半在陛下那!
她心頭微震,卻聽到他溫潤如山泉的聲音響起:
“三日後啟程,”
“陛下準你領三萬玄甲軍,馳援雁門關。”
她怔住。
滿朝文武都在勸她“安分嫁人”,隻有她最討厭的文臣頭子,遞來了她最想要的東西。
“條件?”
她握緊虎符,眼睫微顫。
“嫁我。”
“一年為期。一年後,你若仍想走,我親自送你回北境。”
邊關戰事吃緊,兄弟們都在等著她回去呢,所以麵對如此寬鬆的條件,她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等她凱旋時,陛下龍顏大悅。
“哈哈哈,不枉顧相在殿前跪了三個時辰,又以項上人頭為你作保呢,薑愛卿果真有實力!”
薑驚瀾內心一熱,在所有人都不支援她的時候,竟是他,鼎力相助。
“薑將軍之才,困於後宅,是國之損失。”
“臣願以人頭作保,換她為國再戰一場。”
薑驚瀾一遍遍地默唸著,隻覺心中湧上甜蜜。
他,懂她。
且,心悅於她。
那她便嫁了吧。
婚後,薑驚瀾漸漸學會了收斂鋒芒。
她脫下玄甲,換上羅裙,學著調羹湯、繡香囊。
儘管十指被針紮得遍佈細痕,手上被燙出水泡。
可她甘之如飴。
因為她覺得,顧清晏待她,終究是不同的。
他會記得她畏寒,讓人在屋中多置炭盆;
會在她夜半夢魘時,握著她冰涼的手低聲安撫;
會在外維護她,不讓任何人說她半句“粗野”。
好多細節,就連父兄都未曾為她做過。
甚至手上破個小口,他都要緊張半天。
從冇有人,這麼在乎她。
她一直覺得,她嫁給了幸福。
直到幾個月前,他那同門的小師妹搬了進來。
她隱約覺得,他有些不同了。
可她還是冇在意。
像她夫君總說的那樣,不過一個小孩子,不懂事,忍忍也就罷了。
她深以為然。
直到今日。
臘月廿三,小年夜。
薑驚瀾端著一碟剛蒸好的梅花糕,想送去書房。
還未走近,便聽見裡麵傳來談笑聲。
是同僚來訪。
她本想迴避,卻在下一秒聽到——
“顧相這步棋真是妙極。”
“薑將軍一回京,北境兵權空懸,陛下果然點了蘇將軍接掌,蘇兄此去,必能建功立業。”
“嗯,這樣最好,明棠就這麼一個弟弟,此法若行,就當是我送她的誕辰禮吧。”
蘇將軍。
那個小師妹的弟弟,蘇明遠?
“外人都道是顧相知恩圖報,將師父遺孤養在府中,我倒是現在纔看明白,顧相這是,金屋藏嬌呢哈哈。”
“慎言。”
顧清晏皺眉,下意識製止。
那人聳聳肩,並未繼續。
另一人壓低嗓音:
“不過話說,顧兄你一直喝那避子湯,真冇問題?我可從未聽過男子服此藥。”
薑驚瀾一驚,避子湯?他喝?
可她多想要孩子他不是不知道,幾大海碗的中藥,她幾乎是當飯來吃。
廊下寒風穿堂而過,她端著碟子的手都在顫抖。
書房裡沉默片刻。
而後,顧清晏輕歎一聲,聲音裡帶著這階段常聽到的,近
乎縱容的無奈:
“明棠的性子,你們知道的,身子弱不說,心思又敏感。”
“成親已是她能忍的底線。若再有孩子”
他頓了頓,“她怕是真要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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