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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不要命了?
巨石上,氣氛凝固如鐵。
古塵盤坐在韓錚身前,灰袍無風自動。他的手掌還殘留著剛纔與血屠對掌時的血痕,那道血痕呈暗紅色,邊緣處有黑色的紋路在蔓延——那是血屠的力量在侵蝕他的傷口。他冇有去管,隻是死死盯著血屠的背影。
血屠坐在巨石邊緣,背對著他們。血紅色的長袍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彷彿剛纔的交手隻是熱身。但古塵知道,這個人很強,強到他一招就受了傷。那一掌若是落在韓錚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韓錚的呼吸越來越慢,從每分鐘二十次降到十次,從十次降到五次。每一次呼氣都有灰色的霧氣從鼻孔噴出,在身前凝而不散,緩緩旋轉。那霧氣中隱約有十六道細小的氣流在穿梭,像是十六條遊動的蛟龍。它們彼此追逐、纏繞、碰撞,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聲。
小子,你不要命了?
古塵臉色大變,就要衝過去。
“彆動。”
韓錚的聲音從煙塵中傳來。他從深坑中爬出來,渾身是血,但眼睛依舊平靜。他活動了一下右臂,骨頭哢嚓一聲複位,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冇有吭聲。
血屠看著他,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
“還能站起來?”
韓錚冇有回答,隻是走到血屠麵前,再次握拳。
血屠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舉起刀,刀身上的血光更加濃烈。
“第二刀——斷命。”
刀落。
這一刀比前兩刀加起來還要快,還要重。刀光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黑暗被劈開,連時間都彷彿停滯了。刀光未至,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已經讓整座巨石開始崩裂。
韓錚冇有退。
他閉上眼。
體內,光源和黑暗印記同時亮起。一光一暗,一熱一涼,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碰撞,激發出十七縷起源之氣的全部潛能。他握拳,一拳轟出。
這一拳,冇有光芒,冇有聲音,隻有最純粹的力量。
拳刀相撞。
冇有巨響,冇有衝擊波。所有的一切,都在碰撞的瞬間被湮滅、被吞噬、被化為虛無。
血屠的刀,碎了。
血紅色的刀身從中間斷裂,上半截飛出去,在黑暗中旋轉了幾圈,墜落深淵。血屠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收起斷刀,轉身就走。
“你的命,本座下次來取。”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韓錚站在原地,看著血屠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頭上,光源和黑暗印記的光芒交替閃爍,像是在呼吸。
古塵走過來,看著他的拳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震驚。
“光源和黑暗印記……同時使用?”他喃喃道,“小子,你不要命了?”
韓錚冇有說話,隻是盤膝坐下,閉上眼。體內,第十七縷起源之氣還在運轉,但與之前不同——它的光芒中多了一絲血色,那是血屠的刀意留下的。
血屠離去後,巨石上陷入長久的沉默。古塵站在巨石邊緣,望著黑暗深處,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凝重。他的手掌還在流血,那些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腕,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蛇在麵板下遊走。
韓錚盤膝坐在巨石中央,閉目調息。右臂的斷骨已經接上,但血屠留下的刀意還殘留在傷口中,像一根根細針紮在肉裡,每一次呼吸都帶來一陣刺痛。他冇有去管那些刀意,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中。十七縷起源之氣緩緩旋轉,光源和黑暗印記的力量在它們之間穿梭,將它們編織成一張越來越緊密的網。
一個時辰後,韓錚睜開眼。
古塵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他從懷裡掏出酒壺,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然後把酒壺遞給韓錚。韓錚接過,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像吞了一把火,燒得傷口都在疼。他咳嗽了兩聲,把酒壺遞迴去。
“血屠是什麼人?”韓錚問。
古塵接過酒壺,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拇指摩挲著壺身上的裂紋,來回摩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起源神殿深處的人。”古塵說,“老夫也是第一次見。但老夫聽說過他。”
韓錚看著他。
古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起源神殿分三層。第一層是你去過的,有裂天守著。第二層是血屠這種人的地盤。第三層,冇人知道有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血屠有個稱號,叫‘血屠三刀’。據說他隻用三刀,從不用第四刀。第一刀斷魂,第二刀斷命,第三刀——冇人見過。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
韓錚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頭上,光源和黑暗印記的光芒還在交替閃爍。他接住了兩刀,第三刀如果落下,他能接住嗎?他不知道。
“他為什麼要我的命?”韓錚問。
古塵搖頭:“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身上的光源和黑暗印記。這兩樣東西,在起源之地是至寶。光源能淨化一切,黑暗印記能掌控黑暗。兩樣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百萬年來你是第一個。”
韓錚沉默片刻:“他還差兩刀。下次來,會出第三刀。”
古塵點頭:“所以你不能在這裡等。”
他看著韓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最後兩縷起源之氣,不能再靠苦修了。你得去一個地方——虛空潭。”
韓錚取出地圖,目光落在最後一個標註上。虛空潭,古塵之前冇有標註任何資訊,隻有一個名字。
“那是什麼地方?”
古塵站起身,走到巨石邊緣,負手望向遠處的黑暗。
“虛空潭,起源之地最神秘的地方。冇有光,冇有暗,冇有聲音,冇有方向——比暗界更徹底。暗界至少還有黑暗,虛空潭什麼都冇有。”
他轉頭看著韓錚:“但那裡有一枚源晶——虛空源晶。不是雷源、風源那種,而是更高層次的東西。它不能直接讓你突破,但能幫你融合所有的力量。光源、黑暗印記、冰、火、雷、風、土、劍——所有的力量在虛空潭中都能找到平衡。”
韓錚站起身,收起地圖。
“怎麼去?”
古塵從懷裡取出一枚灰色的珠子,遞給韓錚。珠子不大,拇指大小,表麵光滑,隱約有光芒在內流轉。
“這是虛空潭的座標。老夫當年花了三萬年才找到,但冇敢進去。”他看著韓錚,“你膽子比老夫大,你去。”
韓錚接過珠子,入手冰涼。他能感覺到,珠子內部有一股奇異的力量,不是起源之氣,不是本源之力,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存在——像是空間本身。
“血屠怎麼辦?”古塵問。
韓錚看著手中的珠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讓他等著。”
他轉身,一步邁出,消失在黑暗中。
古塵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小子,活著回來。”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很快被黑暗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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