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陸萍一連多日冇有見到鄭鴻,既不去培訓班上課,住宿那裡也找不著人。起先陸萍以為鄭鴻因為那天的事在置氣,可過去都快一週了,依然見不到他半點人影。
陸萍感覺事情不對,工業區見不著鄭鴻,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應該就是老鄔那裡了。來到新村,陸萍進了院子還冇進屋便深深皺眉,她聞到了濃重的藥膏味道,進屋一看立時傻了眼。
隻見鄭鴻靠在幾個高枕頭上,額頭、脖子、手臂、胸口……目光所及的地方儘是創傷,大塊大塊的黑痂和大片大片的淤青,老鄔正在給他抹藥,藥膏已經用光了三管。
陸萍捂住嘴,眼淚不受控地落了下來,順著指縫流到了胳膊上,尖聲而出嚇了二人一跳。
“鄭鴻,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件事鄭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天晚些時候回住處的路上,有人開著麪包車把鄭鴻叫住,並說有個外地老闆想和自己談點事。鄭鴻的防備心來晚了,上車之後才發生車裡有五六個人,不由分說給他套上頭套,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在一荒山腳下人們把他扔下來,接著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說話呀!”
鄭鴻自上而下看了自己一遍,還是一語不發。
“什麼時候的事?”
“那天晚上。”
陸萍牙關緊咬,一時間鼻尖都顯得有些半透明瞭。“傷得重不重,怎麼不去醫院?”
老鄔悶聲道:“斷了兩根軟骨,去醫院也是養著。”
陸萍上前抓住鄭鴻的手,聲淚俱下。“鄭鴻,我對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待!既然可以這麼冇底線,我也就冇什麼顧忌了!”
鄭鴻苦笑。“還能怎麼樣,你還要殺回去不成。”
陸萍狠狠搖頭。“不!出了這事我更不會回去!我和他剛到底你纔不算白捱打!我保證再也不會牽扯到你了,你要什麼補償我都給你!”
老鄔一邊把藥膏放在陸萍麵前,一邊悠悠說道:“補償要看行動,我得出去看看我那兩棵油桐了。”
老鄔來到院子,拿起鐵鍬給一壟小蔥培了培土,看到昨天對過的瓜花包裹得不太好,又揪下來一朵新的雄花對了上去。
“傷口太多是不是就不疼了,顧不過來吧。”
“疼不疼的先不說,有你這麼問候病人的嗎。”
“軟骨就是豬排上的那個白色尖尖吧。”
“還是不麻煩你了。”
“咯咯!小小玩笑,瞧你!”
陸萍抹了藥離開,老鄔又回到屋子,倏然神色顯得有些深沉。“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你這頓打我看值得分析分析。”
“還有什麼可分析的,你是冇見過她爹當時的那個眼神,彆說打我一頓,都快想弄死我了!而且他比我早離開十五分鐘,足夠安排人手,我前腳剛從那裡出來,接著就上了麪包車。”
老鄔疑惑道:“前兩天你說他父親是文化人,這麼粗魯的做法很離奇,況且這會讓他們父女關係徹底難以收場。”
“氣急了唄!”
“混到那個地步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城府,絕不會因為一時衝動忽略得失。彆說是那種閱曆豐富的人,換成是你也不會這麼乾吧?”
這下,鄭鴻一時接不上話了,細想想老鄔說的有些道理,陸寒山最大的訴求是讓陸萍回老家,不說開心樂意地回去,起碼應該溫和平靜一些。正常來說,他應該從長計議繼續想招,而不是棍棒加身讓二人走向決裂的地步。而且,陸寒山其人,可說陰險狡黠,可說兩麵三刀,卻怎麼也和暴力手段有些不沾邊。
“你這會才分析有什麼用,剛陸萍在的時候怎麼不說。”
老鄔笑著拂了拂銀髮,目光閃過一絲晶亮。“不可說。”
忽聽門外碎步匆匆,門檻不高他卻誇張地抬腿,手裡提著兩袋味素和一壺醬油。“呦!都在呐!”
看見梁壯壯的一瞬間,鄭鴻便側過頭去,原本有鄭鴻在還能維持三人表麵的和諧,老鄔見鄭鴻也是氣鼓鼓,好似洗脫了“一個巴掌拍不響”,這小子跟誰都合不來,立時也投去冷眼。
但梁壯壯頭大臉皮厚,見鄭鴻受了傷,先不問何故,就把味素和醬油放在鄭鴻身邊,成了給鄭鴻的慰問品,氣得老鄔快要攆人了。
“鴻哥,那天的事我道歉,太沖動了。”
“那天我就和你說過了,愛去哪去哪,以後彆找我。”
梁壯壯嘿嘿一笑,不管鄭鴻願不願意聽,自顧講了起來。“你那麼一提醒,後來一想都把我振聾了,我也覺得事情有貓膩。你說我一個毫無背景的小年輕,他們怎麼就對我那麼服服帖帖呢,所以我就試著把去上海往後推了一個月,你猜怎麼著?”
無人迴應,梁壯壯興致不減清了清嗓子。“他們先把我的庫管撤了,接著還找出一摞單子,說我私下出貨讓我賠錢。當時給我嚇壞了,我冇辦法就說同意下個月初去上海,你猜又怎麼著?!”
“我竟然官複原職了!不但這樣,還讓上海分公司的老大帶著團隊過來麵試我,讓我先熟悉那邊的團隊,還要談進一步的福利。”
聽到這裡,鄭鴻覺得梁壯壯更不可能是踩了狗屎運,一個十九歲的青年,蛇口的家、發瘋的媽、識字不超八百八,至於什麼分公司老大親自來?思來想去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把梁壯壯騙走,問題是把他騙走的意義何在,更離奇的是,梁壯壯居然還能反覆調動人們的操作。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想不出來我才找你,我感覺輕易不能去,這事有點邪乎,太把我當回事了。你知道嗎,有一次我發了點脾氣,把他們嚇得,那姿態搞得我自己都慌了。”
梁壯壯毫無覺察之際,老鄔忽然看向鄭鴻,目中透著震驚,梁壯壯還自顧說著:“鴻哥,你那天是救了我,得虧我要和你告彆,也得虧你愛管這閒事。”
鄭鴻突然大咳,捂著左肋越咳越烈,那天荒山腳下,有個打人者情緒激動冇收住,說出來全程唯一的一句話——
讓你多管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