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都淩看著眼前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喃喃自語:
“這是火山噴發了?”
向昆也心有餘悸。
“沒想到遠處那個山頭是個活火山,幸好咱們這裏離得遠,要是近了,你們誰都不用跑了。”
火從樹冠上往下燒。
容身的這棵大榕樹的樹冠已經燒成一個巨大的火把了,火苗躥得比樹還高。
樹榦上的裂縫裏也往外冒火,熱浪從上邊撲過來,烤得人臉皮發緊,頭髮都捲了邊。
趙路思看著那棵燒著的大榕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完了完了,咱們的家都要沒了。”
糖糖從大蜜蜜身後探出頭來,也看著那棵燒著的樹,嘴一癟,也要哭了。
還有毛小桐、宋藝、張涵韻……
但幸運的是,雨來了。
火山噴發釋放的大量熱量,使空氣受熱上升,水汽遇冷凝結形成降雨。
剛開始的時候,是一滴一滴的,後麵就是連珠線一樣。
那棵燒著的大榕樹被雨一澆,火苗矮了一截,又竄起來,又矮了一截。
火越來越小,最後那棵大榕樹上的火滅了,隻剩下一些零星的小火苗,雨也停了。
向昆環視一圈,周圍一片狼藉。
陶罐、陶碗碎了一地,工具東倒西歪,樹洞裏的乾草燒得差不多了,連用石頭堵住的縫隙也冒著火光。
這下子真是一朝回到瞭解放前。
“我本來還打算去那邊重新搭房子的。”
向昆往火山那邊努了努嘴,那邊還是紅的,“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這裏既然有火山,就不能住了,明天一早,咱們就集體搬家。”
陳都淩嘆氣一聲:“是要搬走了,這火山什麼時候噴發都不知道,住得這麼近,太危險了。”
田熙薇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向昆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怕怕的說:“那咱們往哪裏走?”
向昆伸出手,往火山相反的方向指了指,“火山在那邊,咱們就往這邊走,離得遠了,就沒事了。”
田熙薇點點頭。
這一點頭,目光就從向昆手指的方向滑下來,滑到了他身上。
“呀!”
她叫了一聲,聲音又清又脆,把旁邊幾個人嚇了一跳。
“昆哥哥,你受傷了?”
向昆低頭一看,確實有些血跡,但顏色不深。
“剛才紮到什麼東西了吧。還好,比較薄,不嚴重,還能用的,別擔心。”
田熙薇的臉騰地紅了。
誰擔心你那個能不能用啊!
她把頭扭到一邊,嘴裏嘟囔了一句,誰都沒聽清。
向昆彎腰鑽進樹洞裏。
樹洞裏的光景比他想的還慘,乾草燒了大半,灰燼還在冒煙,那股焦糊味嗆得人想咳嗽。
他蹲下來,從角落裏把那堆衣服扒拉出來。
睡覺的時候,大家都把衣服放在邊上了,當時被火山噴發的狀況嚇得要死,隻顧著逃命,根本想不起來去拿衣服。
現在好了,都燒得差不多了。
向昆把那堆衣服還冒著煙氣的衣服扔在了石頭上,一件,兩件,三件……數來數去,沒剩幾件完整的。
大部分都燒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有的領口燒了個大洞,有的裙擺燒得跟狗啃的似的,邊上一溜焦黑。
陳都淩撿起自己那件淡藍色的禮服裙,在身上比了比,臉就紅了。
領口的位置雖然沒燒到,但裙擺完全沒了,連臀部都遮不住了,而且她這件是露背款的,隻剩下胸前的布料,跟全裸沒啥區別了。
糖糖看著那堆破布,嘴一癟。
“我的衣服也沒了,沒衣服穿了。”
趙立潁拎起一件燒了一半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嘆了一口氣。
其餘人也紛紛搖頭,衣服燒得厲害,隻能說是勉強能掛在身上吧。
隻有宋藝無所謂了,她本來就弄丟了旗袍,穿的是草裙,燒了就燒了,重新做一個就行。
虞舒欣手裏攥著那半截燒剩的裙擺,她往身上比了比,又扔了,笑嘻嘻的說:
“這下好了,大家都跟鐵鐵一樣了。我覺得蠻好的,不能讓鐵鐵孤單,咱們都陪著她,順便讓向昆哥飽飽眼福。”
白鷺翻了個白眼,把手裏那件燒成T恤的裙子往身上套。
“你那張嘴,遲早得被人縫上。”
她往下拽了拽裙擺,肚臍眼又露出來了,又拽了拽,還是露著,索性不拽了。
向昆把破破爛爛的褲子穿上,隻能兜住屁股,前麵都露著,索性也不整理了。
這是老天爺安排的,老天爺安排的最大。
“坦誠相待最好,再說了,你們也不吃虧,我不是也給你們看了嗎?”
劉滔笑著說:“你那是被逼看的,我們這是被逼露的,能一樣嗎?”
畫風越來越歪,大家也都越來越困,雨後的樹林,冷意比較大。
大家還是躲進了樹洞裏,抱在一起取暖,慢慢熬過了後半夜,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天亮了。
火山灰在往下落,細細的,軟軟的,跟燒紙的灰燼一樣,四處亂飄。
樹林裏一片焦黑。
那些粗壯的樹榦還在,但樹冠全燒沒了,隻剩光禿禿、黑乎乎的樹榦。
地上的草燒光了,落葉也燒光了,隻剩一層黑灰。
空氣裡全是焦糊味,還有一股子硫磺味,臭雞蛋似的,難聞的很。
遠處那個火山口還在冒著餘煙。
那些女人們也陸續鑽出來了。
糖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張大了嘴巴:“昨晚還綠油油的,現在就成這樣子了?”
宋藝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片焦黑的樹林,眼眶紅了。
王訫淩從樹洞裏鑽出來,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指著前麵叫起來:“你們看!那是什麼!”
大家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前麵那棵燒焦的樹底下,趴著一隻野豬。
不大,幾十斤的樣子,渾身黑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肉香味,混在焦糊味裡。
大蜜蜜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野豬的腿,硬邦邦的,問道:“這能吃嗎?”
向昆也蹲下來,把野豬翻了個麵。
肚皮上有一塊燒焦了,一碰就掉渣。
他扒開那層焦皮,底下的肉是白的,還冒著熱氣。
“能吃。”
向昆肯定的點頭,拎著野豬走到溪邊處理,拿刀把野豬肚子剖開。
內臟掏出來扔了,也不管扔哪兒了,反正這地方也不要了。
他把野豬裡裡外外洗了兩遍,拎回來,架在火上。
木柴都不用選了,這些樹木雖然淋了雨,但外麵被火烤乾了,都能用。
野豬架在上麵,慢慢轉。
豬皮被火一烤,滋滋冒油,油滴到了火堆裡,濺起細細的火花,那股肉香味更濃了。
吃飽喝足,大家開始收拾東西。
向昆挑上苧麻,這是好不容易纔剝出來的,也是大家未來做衣服的,可不能丟了。
陶碗裏的鹽要帶上,陶罐裡的油,還有肥皂膏,統統都帶上。
工具、藤筐、陶碗、陶罐……
能拿的都拿上。
大家開始往火山的另一個方向走。
向昆走在最前麵,挑著苧麻。
劉滔跟在他後麵,揹著藤筐。
後麵那些女人排成一溜,穿著那些燒得七零八落的破裙子,走在焦黑的土地上。
總之就是一句話,該露的都露出來了,不該露的也都露出來了。
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會去擋一擋,這兒遮遮,那兒掩掩。
可走了沒多遠,手就放下來了。
擋不擋都一樣了,誰還看誰啊?大家都一樣,誰也別笑話誰。
在另一邊,火山噴髮帶來的不全是災難。
林子裏燒得一片焦黑,但那些躲在石縫裏、山洞裏、溪邊低窪處的女人們,卻在這場大火裡撿回了一條命。
她們有的已經好幾天沒吃上一口熱乎的了,有的連火都沒升起來過,有的餓得頭暈眼花,連路都走不穩了。
現在老天爺把火送上門來了。
“火!有火!”
一個女人從石縫裏鑽出來,指著前麵那棵燒著的樹,激動的大喊。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裙子,裙擺撕了好幾道口子,頭髮散著,臉上蹭著灰,跟她一起的還有三個,也是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主兒。
在另一處,幾個人蹲在溪邊,麵前擺著一隻燒得半生不熟的野兔。
那兔子是被火山灰嗆死的,渾身黑乎乎的,毛燒捲了,但肉還是好的,在火光下冒著熱氣。
一個女人把兔子翻了個麵,撕了一條腿下來,遞給旁邊的人。
那人接過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淚就自己掉下來了。
那些火種,那些烤熟的動物,落在那些掙紮求生的人麵前。
她們不用鑽木取火,不用生吃貝殼,不用喝有蟲子的水。
老天爺真的聽到了冥冥中的祈禱,賜下了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