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苧麻皮可不是一件好活。
沒有手套戴著,剝了一小會兒,手上就被苧麻上的細毛紮得又癢又疼。
那細毛跟針似的,紮進麵板裡看不見,但一碰就刺撓,越撓越癢,越癢越撓,撓得麵板通紅一片,像被火燒過。
大蜜蜜第一個受不了,把手舉到嘴邊吹氣,吹了兩下沒用,從邊上拽了一把草搓了一下。
萬芡也好不到哪兒去,手指頭紅通通的,像十根小蘿蔔。
毛小桐也一樣,咬著牙忍著,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隻有劉滔、糖糖完全不受影響,張涵韻的影響也不大。
向昆砍倒了一大片,本來還嫌棄她們動作太慢,等看到大蜜蜜三個人的狀態,也心軟了一些。
他小時候也乾過一些農活,是知道那種刺撓的感覺的,跟無數螞蟻在身上咬一樣,抓又抓不得,撓又撓不得,真是一種折磨。
他走過去,撿起一根還沒剝的苧麻莖稈,從頂頭撕開一道口子,兩隻手捏住,一扯到底。
那層青皮像脫衣服似的,從莖稈上滑下來,露出裏麵白花花的纖維,乾乾淨淨的,一根毛都不帶。
劉滔在旁邊看得傻眼了,問他怎麼剝得這麼快。
向昆頭也不抬,手上的活沒停,又拿起一根,撕開口子,一扯到底。
“剝女人衣服剝得多了,自然就快了。”
劉滔“呸”了一聲,臉上燒了一下。
旁邊幾個女人聽見了,有的低頭,有的別過臉,有的假裝沒聽見。
糖糖還以為向昆這個人比較幽默,靦腆的笑了笑。
有向昆加入,這活就快多了。
他一個人能抵三四個,撕、扯、剝、放,一氣嗬成。
那堆苧麻莖稈很快就一根一根地變成青皮,大蜜蜜她們也不急了,慢慢剝,能剝多少算多少。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苧麻皮堆成了兩堆,被向昆紮牢,長槍當做扁擔,扛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大蜜蜜還在抓手。
她把手指頭放在嘴邊吹氣,吹了兩下沒用,又在裙擺上蹭,還是癢。
萬芡和毛小桐同樣如此,哪怕在一個水坑裏洗了手,也還是癢。
手指頭不小心碰到了麵板,連身上都要癢起來了。
糖糖看著她們,眼睛裏全是疑惑。
“為什麼你們會癢?我和滔姐、乖乖韻就不癢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洗過之後白白凈凈的,什麼都沒有,都趕得上以前的狀態了。
又看了看劉滔的手,也是白白凈凈的,連個紅點都沒有。
張涵韻的手也是好好的,雖然沒有那麼白,但不紅不腫,跟沒事人一樣。
向昆摸了摸鼻子,前麵的幾個女人,不管是不是情願的,還是強迫的,總歸都在清醒的狀態,隻有糖糖,昏迷中就丟了最寶貴的東西。
雖然是打著救她的名義,但總歸有點彆扭。
他想了一下,還是沒有直接說出來,打算讓糖糖自己慢慢發現,這樣也能在心裏慢慢接受。
但理由還是要編出來一個。
“可能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吧。”
糖糖“哦”了一聲,沒再追問,繼續走路。
萬芡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裏暗暗吐槽:體質是不一樣了,沒保護膜了,按說不應該有保護膜的人不怕癢嗎?
也不知道這保護膜究竟保護的是哪裏。
她沒敢說出來,隻是把手又抓了兩下,抓得手指頭更紅了。
向昆一看,這也不是辦法,就從一些技能的資訊描述當中,找到一個實用的工藝,那就是做肥皂。
“癢癢起來要好幾天才消下去,確實比較難受。這樣吧,等回去我就做一些肥皂。正好打的有刺豚鼠,煉出來一些油,加入草木灰、貝殼粉就行了。”
糖糖的眼睛明亮了。
“你這人還蠻厲害的,連做肥皂也會。”
“我會的東西很多,以後你就知道了。”
天已經昏暗了。
太陽沉到山後麵去了,隻留下一抹橘紅色的光,在天邊苟延殘喘。
去的時候是四個人,回來的時候是七個人。
向昆扛著那兩捆苧麻皮走在最前麵。
張涵韻似乎還不累,圍著向昆蹦蹦跳跳的,一會兒問怎麼織布,一會兒問怎麼做肥皂。
大蜜蜜跟在後麵,越走越慢。
聽到毛小桐說前麵的大榕樹就是了,心裏開始打起鼓來。
她懷疑庇護所的事是不是她們胡編的,懷疑那鹽、那火、那鍋、那碗是不是也是胡編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她攥著萬芡的手,攥得緊緊的。
但幸好,遠處依稀有火光出現。
張涵韻老遠就看見了樹洞那邊透過來的火光。
她興奮起來,步子加快,把身後幾個人甩開一截。
“姐妹們——我們回來了——”
那團火光開始晃動,人影從光裡走出來,一個,兩個,三個。
田熙薇跑到了近前,一雙鞋子上沾滿了泥,時不時還掉兩下,但她已經顧不得了。
“昆哥哥,你們終於回來了。咦?這是?”
看到大蜜蜜三個人的時候,心裏瞬間就不妙了。
這三個人或身材火爆,或青春甜美,或清冷颯爽,總之是各有不同,各具風格。
“哦,這是新加入的姐妹。”
向昆隨口回答了一句,在田熙薇聽來,好像十分敷衍一樣,整個心漸漸地沉到了穀底。
回到了樹屋,看著還在燃燒的木柴,向昆有點意外,他以為剛才那場雨得把這裏的火種澆得乾乾淨淨,沒想到還留著。
趙路思蹲在火堆邊上,笑著解釋說:“這是都淩姐姐讓大家把火柴還有火種都搬到樹洞裏的,幸好大家搬得快,剛搬完雨就下大了,不然就都淋濕了。”
陳都淩聽到趙路思的話,隻是微微一笑。
“找到苧麻了?”
向昆把東西放下來。
“找到了,有個地方長得都是,就是有點遠,來回不方便。”
“對了,我還帶回來了三個人,晚上大家在樹洞裏擠一擠,等明天在商量新的地方吧,這樹屋也住不下了。”
“好。”
陳都淩自然也看到了大蜜蜜三個人,心裏直搖頭:
姐妹們啊,之前讓你們團結,你們不聽,現在好了,又有三個人加入了,每一個都是不弱於人的,這下看你們怎麼辦!
那邊,大蜜蜜她們已經和眾人打成一片了。
糖糖是最先融入的。
她蹲在火堆邊上,眼睛就沒離開過那些烤得滋滋冒油的刺豚鼠,趙路思遞給她一塊,她接過來就啃,啃得滿嘴流油,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好次好次”,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萬芡也接了一串,她吃得慢,小口小口的,但吃得認真,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嚥下去,像怕把味道漏掉似的。
大蜜蜜就比較豪氣一些,一邊吃一邊說:“你們真是幸福啊,我跟糖糖和萬芡,幾天都沒吃過正經的食物了,全靠芭蕉樹的樹心活著。”
糖糖和萬芡連連點頭。
吃飽了肉,又喝點熱乎乎的燉雞湯,以及雞蛋湯,還是加了鹽的,感覺就更好了。
熱湯從喉嚨滑下去,一路燙到胃裏,彷彿身體裏的每一根汗毛孔都張開了。
吃飽喝足,向昆挑著苧麻皮來到小溪邊的水坑裏,把苧麻皮泡一泡,軟化木質阻止,達到脫膠、提純纖維的目的,不然穿起來要刺撓、硌人。
但他走的時候,卻輕飄飄地留下了一句十分沉重的話:
“別忘了,你們還有兩個人選,我想,是時候決定出來了吧?”
火堆邊上陷入了安靜。
劉滔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得到了授意,等向昆離開後,主動接替了虞舒欣的活,開啟了話頭。
“那個,看來這件事是沒得商量了。宋藝已經奉獻了,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糖糖蹲在旁邊,眼睛眨巴眨巴,一臉茫然。
“什麼人選?什麼奉獻?”她小聲問了一句,沒人回答她。
白鷺似乎有點認命了,賭氣的說:“那你說應該怎麼辦?”
“要不就是猜拳,要不就是投票,大家自己選好了。”
有的說是猜拳,有的說是投票,總體下來,還是投票的比較多。
劉亦妃、陳都淩的心裏已經開始不妙了,隱隱覺得這些人隻怕會大部分投自己。
可眼下的形勢,容不得她倆反駁。
依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劉滔從旁邊摘下了一把樹葉子,每個人一片,十六個人,十六片。
又提前宣告,趙立潁、張涵韻、毛小桐、宋藝四個人不算,隻投其她人。
說完,她撿起一個木炭,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人的名字縮寫,反過來蓋好,放在麵前。
白鷺接過來,攥著那片葉子,想了半天,也寫了兩個,放在一起。
大蜜蜜攥著那片葉子,手心都出汗了,她看了向昆離開的方向一眼,低下頭,寫了兩個字。
萬芡學著她的樣子,也寫了兩個。
糖糖攥著葉子,至今還在懵,完全沒摸清楚狀況,想問問大家,可看到所有人都沉默著不說話,又有點害怕,最終在樹葉上寫了一個“蜜”字和“芡”字,把偷看的大蜜蜜氣得不輕。
劉滔把那些疊好的葉子收起來,數了數,一片不少。
開始計數,隨著唱名,這些人的臉色就越發的古怪,雖然趙路思的票數比劉亦妃、陳都淩還高,但大家也並不意外。
趙路思哎,可是新晉的頂流花旦,粉絲數量第一名,都達到了半個小目標了。
可另外一個人,就特別出乎意料了。
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連她本人都沒有想到。
劉曉麗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