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家就到了海邊。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遠處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沙灘,又緩緩退去。
幾十隻海鷗在礁石上歇息,看見人來,撲稜稜飛起,在空中盤旋。
向昆揹著劉亦妃,帶著一群人先去了鹽田的位置。
那片用海水澆過的沙地,已經曬乾了。
原本平整的地麵上,結了一層灰白色的硬殼,裂縫縱橫交錯,像乾旱的土地。
用手一掰,能掰下成塊的沙土,上麵凝結著細細的鹽霜。
趙路思的腳終於好了,正是活蹦亂跳的時候,她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好奇地問:
“這看起來也不是鹽啊?”
向昆把劉亦妃放下來,交給劉曉麗阿姨扶著,然後蹲到鹽田邊,掰了一塊結塊的沙土,在手裏捏了捏。
經過太陽暴曬,已經可以繼續加工了。
“這才隻是第一步,剛開始呢。”
他指著這片鹽田,開始向大家講解:
“咱們現在做的這個,叫‘曬沙’。把海水澆在沙地上,讓太陽曬乾,海水裏的鹽分就會留在沙子裏。這一步,是為了提高鹽水的濃度。”
“接下來要‘收沙’。把這些曬好的鹽沙收集起來,搬到過濾池裏。”
趙路思看了看空曠的四周,眼神疑惑:
“哪裏有過濾池啊?我怎麼沒看到?”
向昆笑著說:“你當然看不到了,因為還沒做呢。過濾池需要的東西可不少,碎石頭、乾草、紗裙、棉布,用這些層層過濾,流出來的水,就不是普通海水了,而是滷水,濃度特別高的鹽水。”
張涵韻聽得一愣一愣的:“那怎麼知道濃度夠不夠?”
向昆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樹林裏,折了幾根手指粗的褐色枝條回來。
“用這個。”
他把枝條遞給眾人看,枝條幹枯,但很輕,表麵粗糙。
“這叫黃魚茨,是海邊生長的一種樹,可以用它來測滷水濃度。”
“把乾枯的黃魚茨枝條放進滷水裏,如果它漂起來了,說明滷水濃度夠了,可以曬鹽了。如果沉下去,濃度就不夠。”
張涵韻眨眨眼:“這麼神奇?”
“嗯,海邊的人都這麼用,這是老法子,管用。”
向昆把那幾根黃魚茨放在旁邊,繼續說:
“等滷水夠了,就把它運到鹽槽裡,讓太陽暴曬。曬到下午五六點,水分蒸發得差不多了,鹽槽底部就會結出一層鹽——這就是海鹽了。”
“不過這種海鹽不能直接吃,裏麵還有很多雜質,又苦又澀。得回去用水溶解,再過濾,再煮,才能變成能吃的精鹽。”
眾人聽完,麵麵相覷。
白鷺小聲說:“這麼麻煩……”
向昆笑了:
“所以我才說今天要一整天都耗在這裏了,不過麻煩是麻煩,但這一片鹽田,弄好了能出好幾斤鹽,夠咱們吃上一陣子了。”
劉滔雖然剛剛加入,但她性格直,說話也直,況且又是新加入的,正是要表現幹活的時候。
她聽完向昆的話,當即站出來:
“那還等什麼,直接開乾吧!”
“光是你說的這個過濾池,估計都要費不少時間,更別提還要做鹽槽了。咱們這麼多人,得趕緊分工,別耽誤工夫。”
陳都淩站在旁邊,本來也想開口安排,但被劉滔搶先一步,就不再繼續說了。
向昆點點頭,開始安排:
“行,那就分工。”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
“滔姐,你和訫淩、鐵鐵、小桐身體還虛弱著,路思的腳也剛好,就別乾累活了,去礁石堆那邊趕海,抓魚、撿蝦、拾蛤蜊。今天中午的飯就靠你們了。”
劉滔點點頭:“沒問題。”
“虞舒欣、張涵韻、穎寶,你們三個去找碎石頭,不需要很大的,把那邊那些平整的、大小合適的石頭搬過來,等會兒做過濾池用。”
趙立潁“嗯”了一聲,拉著張涵韻就走。
張涵韻一邊走一邊嘟囔:“搬石頭啊……好累……”
趙儷穎看了虞舒欣一眼,小聲說:“少廢話,幹活吧。”
向昆又看向陳都淩和白鷺:
“嘟嘟,你帶著白鷺去撿乾草,多撿點,鋪在過濾池底部。還有那些黃魚茨,也多折幾根回來備用。”
陳都淩點點頭,拉著白鷺往草叢那邊走。
最後剩下田熙薇、劉曉麗阿姨和劉亦妃。
向昆看了一眼劉亦妃的腳,說:
“曉麗阿姨,你陪著茜茜,就在這兒坐著,幫忙看著東西,順便把那些搬過來的石頭整理一下。”
劉曉麗阿姨點點頭,扶著劉亦妃在旁邊坐下。
田熙薇本來聽到向昆一個個喊名字——劉滔、虞舒欣、張涵韻、趙立潁、陳都淩、白鷺……
全都安排了活,卻一直沒叫到自己。
她站在旁邊,嘴巴微微撅起,心裏那點小情緒慢慢往上冒。
怎麼不叫我?
我力氣大,能幹活,還不怕累,為什麼不叫我?
是不是覺得我笨手笨腳?
還是……還是把我給忘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到向昆說:
“小田,你就跟我一起去找合適的石頭,用來做鹽槽。”
田熙薇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跟花兒似的。
“好呀好呀!我肯定能找到好用的大石頭!”
她蹦蹦跳跳跑到向昆身邊,眼睛撲閃著,之前的委屈一掃而光。
劉亦妃坐在石頭上,看著那兩個背影越走越遠。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陽光照在她臉上,明明很暖,可她心裏卻空落落的。
大家都走了。
劉滔她們去趕海,虞舒欣她們去搬碎石,陳都淩她們去撿乾草,田熙薇跟向昆去找石頭。
隻有她,什麼都幹不了。
劉亦妃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還腫著的腳踝,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
向昆照顧她,她感激。
可越是被照顧,她越是覺得自己沒用。
明明她也不弱的,擁有紮實的武術根底,還去了道家聖地學過一段時間的武功,包括騎馬、劍術、氣功等動作,也都是自己親自完成,從來不用替身。
可現在呢?
她卻隻能坐在這兒,看著,等著,被照顧著。
曉麗阿姨站在旁邊,看著女兒黯然的神色,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猶豫了很久很久。
有些話,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看著女兒那副樣子,她終究還是小聲開口了:
“那個……茜茜……”
劉亦妃抬起頭,看著母親吞吞吐吐的樣子。
“嗯?媽,怎麼了?”
曉麗阿姨張了張嘴,臉微微發紅。
“上次……趙立潁和張涵韻不是幫向昆開啟係統嗎?她們倆說,得到了係統什麼能量的補充,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這段時間,媽替你考——察過了……”
“向昆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劉亦妃愣住了。
然後,她的臉騰地紅了。
“媽——!”
她小聲驚呼,又羞又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您怎麼……怎麼說這種話……”
劉曉麗也紅著臉,但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我就是……就是看你這麼難受……你天天坐著,什麼都幹不了,心裏肯定不好受……”
劉亦妃低下頭,不說話。
但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冒出向昆的樣子。
這幾天,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那個男人一直在。
揹她,扶她,照顧她,幫她守夜,幫她上廁所……
那個男人跟別人不一樣。
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這麼自然地對待自己。
不把她當成高高在上的“天仙”,不把她當成需要小心翼翼捧著的水晶,而是當成一個普通的、腳受傷需要照顧的人。
甚至在她最尷尬的時候,還能蹲在廁所旁邊,跟她說那些傻話,讓她忍不住笑出來。
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在腦子裏閃過。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
臉,更紅了,心裏亂成一團。
但某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