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梅花鹿的過程頗為血腥,田熙薇蹲在向昆身邊,眼睛撲閃撲閃的,既想看又不敢看。
“你……不怕?”向昆看了她一眼。
田熙薇老實承認:“怕,但以後總要麵對的,總不能每次殺生都躲著。”
向昆對田熙薇刮目相看,再看看虞舒欣,這姑娘,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往這裏看,估計害怕得不行。
血放得差不多了,他開始剝皮。
刀尖從下巴劃到胸口,順著肚子一路劃下去,動作很慢,但很穩,小刀也很鋒利,皮肉分離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田熙薇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但眼睛還是盯著看。
向昆繼續剝皮,動作越來越熟練,鹿皮整張剝下來,攤在旁邊的石頭上,暫時留著。
這東西以後肯定有用。
冬天拿來保暖再合適不過了。
接下來是開膛。
刀尖劃開腹腔,內臟一下子湧出來,血腥味很重,就算是向昆也皺起了眉頭。
他還是頭一次幹這種事,要不是有剛才那段記憶灌輸,知道該從哪兒下刀、怎麼下刀,這會兒估計也懵著呢。
他硬著頭皮,小心地把內臟分開,心、肝、胃、腸,一樣一樣取出來。
心肝留著,今晚就能烤著吃。
腸胃不要,太臭了,洗都不好洗。
其他亂七八糟的,全扔到一邊。
虞舒欣本來站在旁邊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瞄了一眼,正好看見那堆血淋淋的內臟。
她的臉瞬間白了。
下一秒,她捂著嘴,踉踉蹌蹌跑到遠處,蹲在一棵樹後麵,哇哇乾嘔起來。
向昆沒理她,繼續手上的活。
割著肉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旁邊太安靜了。
轉頭一看,田熙薇就蹲在他旁邊,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堆內臟,臉上表情平靜得很,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向昆愣了愣。
這丫頭,膽子這麼大?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田熙薇察覺到他的目光,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臉上的淡定瞬間消失。
她雙眼往上一翻,也捂著嘴,踉踉蹌蹌跑到虞舒欣旁邊,蹲下來,跟著“嘔”了起來。
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向昆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剛才那眼神,分明是鎮定得很,這會兒跑過去裝,演技還挺好。
他想起之前在椰子林那邊,田熙薇說哭就哭,說笑就笑,把他騙得一愣一愣的。
這姑娘,看著瘦瘦小小的,其實膽子大得很,心裏有主意著呢。
向昆收回目光,不再留意,繼續處理手上的鹿肉。
他把最後一塊好肉從骨架上切下來,在溪水裏涮乾淨,放到旁邊的大石頭上。
石頭上的肉已經堆得滿滿當當,紅白相間。
虞舒欣還在遠處乾嘔,聲音都啞了,田熙薇蹲在她旁邊,裝模作樣地拍著她的背,自己倒是不嘔了,眼睛還偷偷往向昆這邊瞄。
向昆裝作沒看見,心裏卻覺得好笑。
就在這時,下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
“向昆——!田熙薇——!虞舒欣——!你們沒事吧?!”
是陳都淩的聲音。
向昆猛地抬頭,就看見陳都淩從下遊跌跌撞撞跑上來,裙子下擺沾滿了泥巴,鞋子也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溪邊的石頭上,狼狽得不行。
她臉色發白,眼睛紅紅的,明顯是急壞了。
向昆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嘟嘟?怎麼了?”
陳都淩跑到跟前,看見三個人都好好的,先是愣住,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扶著旁邊的大石頭大口喘氣。
“我……我在下遊和泥巴……忽然看見溪水變紅了……”
“那麼多血……我以為……以為你們出事了……”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向昆低頭看了一眼小溪,確實,因為處理梅花鹿,溪水一片鮮紅,像是一條紅線順著溪流往下遊流去。
他忽然明白過來。
陳都淩肯定是看見血水,以為他們幾個被野獸襲擊了,或者是出了什麼意外,所以才這麼不要命地跑上來。
向昆心裏一暖,百鍊鋼化為了繞指柔。
“沒事沒事,是鹿血,不是我們的血。我們打了一隻梅花鹿,在這兒處理呢。”
他本想去扶著陳都淩,可看看自己的雙手一片通紅,隻好作罷。
陳都淩禮服裙的下擺上,已經沾滿了泥巴,自己要是再把她上身的衣服給弄髒了,她可就沒衣服換了。
在這海島上,人人隻有一件衣服,髒了是可以洗,可是沒備用的衣服換呀,總不能光著吧?
陳都淩順著向昆的手指看過去,看見那堆新鮮鹿肉,又看了看旁邊剝下來的鹿皮,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
她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我一看那麼多血,腦子就懵了,什麼都顧不上,就往這邊跑……”
向昆看著她那雙沾滿泥巴的手,又看了看她跑丟了一隻鞋的腳,心裏早已經軟得一塌糊塗。
這姑娘,平時那麼淡定,那麼冷靜,剛纔不知道急成什麼樣。
“傻丫頭,我們好著呢。別擔心。”
此情此景,如果配上一雙溫暖的手,揉著陳都淩的頭髮,那該是多麼唯美啊。
可惜,向昆手上沾滿了鮮血,隻能望而退卻了。
田熙薇見不得向昆那副“我恨不得揉你頭髮但我手臟”的深情模樣,丟下還在乾嘔的虞舒欣,幾步走過來。
“既然肉都處理好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這都快下午了,大家估計都餓了。”
她說著,眼睛在向昆和陳都淩之間瞄了一下,語氣有些酸溜溜的,但掩飾得很好,不仔細在意還真發現不了。
向昆點點頭,確實該回去了。
他走到那堆鹿肉旁邊,用兩片早就準備好的大芭蕉葉把肉塊包起來,一層又一層,裹得嚴嚴實實,再用藤蔓捆了幾道,打了個結實的扣。
然後又把那幾塊薄片石頭摞起來,鹿肉放上去,鹿皮往上一扔,齊活。
“走吧。”
田熙薇彎腰抱起五塊石頭,謔,力氣不小,臉不紅氣不喘的,她抱著石頭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跟沒事人似的。
虞舒欣緩過來了,抱著三塊石頭跟在後頭,臉色還有點白,但腳步穩當。
陳都淩也想幫忙,伸手要去拿兩塊小一點的石頭。
向昆側身一躲。
“你別拿了,手都這樣了。”
陳都淩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沾滿泥巴,指縫裏全是,指甲都看不見了,她沒堅持,匆匆洗了幾下,跟在後頭走。
走了一段距離,最前麵的田熙薇忽然停下來,往旁邊草叢裏看了一眼。
“嘟嘟,你的鞋在這兒呢。”
陳都淩順著目光看過去,那隻跑丟的鞋,正歪在草叢裏,沾了點泥,但還能穿。
她走過去,把鞋撿起來,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套上。
大家都沒催她,就站在那兒等著。
等陳都淩穿好鞋站起來,四個人才繼續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