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昆帶著三個女人踏入了樹林。
剛走進去,光線一下子就暗了許多。
外麵明明是艷陽高照,林子裏卻像是被誰拉上了一層紗,光柱從樹葉縫隙裡斜斜地插進來,一道一道的,像舞台上的追光燈。
空氣裡有灰塵在那些光柱裡飄,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小蟲子在飛。
抬頭看,那些樹高得嚇人,得仰起脖子才能望到頂。
樹榦粗的比海碗還要大,樹皮皺巴巴的,長滿了青苔,摸上去濕漉漉的。
有些樹上纏著藤蔓,一條一條的,跟蛇一樣攀上去,一直爬到樹冠裡。
地上鋪滿了枯樹葉,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沙沙作響。
有的地方樹葉堆得深,一腳下去能沒到腳踝,更多的地方是青苔,這裏靠近海邊,濕氣比較大,地麵總有一種潮濕的感覺。
枯樹枝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經腐朽了,一踩就碎;有的還挺結實,絆一下能摔個跟頭。
低矮的植物東一叢西一簇,闊葉的、細葉的、帶刺的、開小花的,擠擠挨挨長在一起。
有些葉子比臉還大,綠得發亮;有些細得像針,紮一下生疼。
田熙薇緊緊抓著向昆的胳膊,眼睛四處瞄。
“這林子好深啊……”
虞舒欣也不說話了,跟得很緊,生怕掉隊。
白鷺倒是膽子大一點,這兒看看那兒摸摸,但也不敢走遠。
腳下沒有路,也沒有人走過的痕跡,他們隻能踩著枯葉、青苔,撥開矮灌木,一點一點往裏走。
偶爾有鳥被驚動,撲稜稜飛起來,把幾個人嚇得一哆嗦。
向昆每路過一棵樹,都會用小刀劃一刀,留下印記。
腳下雖然也有路過的痕跡,但他仍舊不放心,多做一項舉措,雙重保險,總不會錯的。
一男三女走了許久,見識到了無數稀奇古怪的動植物。
路邊的矮灌木上,掛著一種奇怪的果子,拳頭大小,通體紫紅色,表麵疙疙瘩瘩的,像是長了瘤子。
虞舒欣伸手想摘,被向昆一巴掌拍開。
“不認識的東西別亂碰,早上的教訓還不夠?”
再往前走,一棵大樹上纏滿了藤蔓,藤蔓上開著碗口大的花,血紅血紅的,花瓣邊緣翻卷著,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
白鷺捂著鼻子往後躲:“這什麼花?好臭!”
向昆也不認識,隻是搖搖頭,帶著她們繞開走。
地上時不時能看見各種蘑菇,有的雪白,有的鮮紅,有的長得像傘,有的長得像珊瑚。
向昆一個都不敢碰,顏色越鮮艷的越有毒,這是常識。
頭頂上忽然撲稜稜一陣響,幾隻大鳥從樹冠裡飛出來,羽毛五顏六色的,拖著長長的尾羽,在陽光下一閃而過。
“好漂亮!”田熙薇仰著頭看,“這是什麼鳥?”
“不知道,”向昆也看著那些鳥消失在樹林深處,“但肯定不是鴿子。”
繼續往前走,路邊的植物開始變得稀疏,遠離了大海,空氣也變得越發乾燥炎熱。
有一種樹,樹榦上長滿了尖刺,密密麻麻的,看著就瘮人。
向昆用樹枝撥開,讓三個姑娘小心繞過去。
還有一種植物,葉子長得像大扇子,比人還高,一叢一叢擠在一起。
白鷺好奇地扒開葉子往裏看,嚇得往後一蹦,裏麵趴著一隻巨大的蜥蜴,足有半米長,正瞪著眼睛看她。
“啊——!”
白鷺尖叫著跑到向昆身後,那隻蜥蜴慢吞吞地爬走了,一點都不著急。
虞舒欣笑得直不起腰,渾然忘了自己早上比白鷺還要不堪:“你怕什麼,它比你膽小多了。”
白鷺臉紅紅的,小聲嘀咕:“誰知道它在那兒……”
走了不知多久,向昆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地勢相對高一些的山坡出現在眼前,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得人眼睛發花,跟林子裏那種昏暗完全是兩個世界。
在山坡半中央,有一塊平緩的空地,上麵有一塊巨大的石頭。
石頭得有兩人高,三四米寬,表麵平整光滑,像是被誰用刀切過似的。
灰褐色的石壁上長著幾片青苔,但不影響整體,這要是當後牆,簡直完美。
這還不算什麼。
真正讓向昆眼睛發亮的,是石頭前麵那棵大榕樹。
那樹大得嚇人,樹榦粗得五六個人都抱不過來。
最絕的是,這棵大榕樹,裸露的樹根部分是空的,氣根和氣根之間,有一些已經長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大半個圓形的空間,就跟狗熊嶺的熊大熊二家一樣。
“我去……”向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田熙薇從後麵探出頭,也看呆了。
“這……這是老天爺給咱們準備的吧?”
虞舒欣顧不上害怕了,幾步跑過去,站在那些氣根前麵轉來轉去地看。
“哇!這也太神奇了吧!”
白鷺也跟過去,伸手摸了摸那些氣根,硬的,結實的,比她胳膊還粗。
這處樹洞空間不小,裏麵得有二三十平,地上鋪滿了乾枯的落葉和榕樹枝,踩上去軟軟的,比昨晚睡的那個山坡舒服多了。
抬頭看,氣根和樹冠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頂棚。
但縫隙也不少,陽光從那些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落葉上。
四麵漏風。
但這不是問題,大不了用樹葉和泥巴把縫隙堵上。
向昆轉了一圈,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這地方,有石頭當後牆,有榕樹當圍牆,隻需要把頂上和四周的縫隙堵一堵,就是個完美的庇護所。
颳風不愁,下雨也不愁。
三個女人也走了進去,田熙薇這兒摸摸,那兒摸摸,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昆哥哥,這地方也太好了吧!比那個露天草地強多了!”
虞舒欣蹲下來按了按地上的落葉,又站起來看了看那些氣根牆,難得地點頭贊同。
“確實不錯,有牆有頂的,比睡草坡強。”
白鷺最實在,已經開始動手撿地上的枯樹枝了,一邊撿一邊往外麵扔。
“把這些清理一下,鋪上乾草,晚上睡著肯定舒服。”
向昆站在樹洞“門口”,看著三個女人忙活,心裏挺滿意。
都不用他決定,她們自己就認定這兒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安排:“行,那你們先在這兒整理打掃一下,把樹枝和落葉掃出去。”
“再從附近撿些乾草回來鋪在地上,方便睡覺。看看周圍有沒有水源,到時候和泥巴,用石頭把縫隙堵上。”
“我回去接劉天仙、趙路思她們,她們腳上有傷,走得慢,得早點動身。”
說完,他覺得這一連串安排應該沒什麼遺漏的了,哪知道話音剛落,對麵三個女人就齊齊搖頭。
“不行不行!”田熙薇第一個反對,“你自己回去?留我們在這兒?”
虞舒欣也顧不上端著了,幾步走到他身邊。
“對啊,萬一我們在這兒遇到什麼野獸怎麼辦?那大蜥蜴再來一次,我可扛不住。”
白鷺雖然沒說話,但直接站到他另一邊,用實際行動表明態度。
向昆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再看看前麵那個一臉堅決的田熙薇,無語了。
“你們三個還怕?互相做個伴不行嗎?”
田熙薇搖頭,“不行,三個人也怕,這林子太深了,誰知道還有什麼。”
虞舒欣難得跟田熙薇意見一致:“就是,萬一我們正打掃著呢,躥出來一條大蟒蛇,或者那隻大蜥蜴又爬回來,我們怎麼辦?”
白鷺小聲接了一句:“而且……萬一你不回來了呢……”
向昆哭笑不得:“我不回來?我能去哪兒?你們還沒幫我開啟係統呢。”
這句玩笑雖然讓三個女人臉龐通紅,但態度仍舊一致。
田熙薇紅著臉瞪他,但腳步一點沒挪,反而往他身邊又靠了靠。
“你、你少拿這個說事!反正我不管,你走哪兒我跟哪兒!”
虞舒欣臉紅歸臉紅,嘴可沒軟:“就是就是,萬一你不回來,我們上哪兒找你去?這破林子轉一圈就迷路了。”
白鷺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小聲嘟囔:“而且……而且係統也不是現在就能開的……”
向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徹底沒轍了。
行吧,回去就回去吧,反正走路累得又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