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昆終究是沒敢睡得太死,這畢竟是個陌生的海島,又是第一次過夜。
白天看著挺平靜,誰知道晚上會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衝出一隻野獸?
野狼?鬣狗?亦或者是巨蜥?
他腦子裏冒出各種荒誕的畫麵,越想越清醒。
翻身坐起來,往四周看了看。
月光灑在山坡上,七個女人橫七豎八地躺在草地上,睡得很沉。
虞舒欣蜷成一團,抱著膝蓋,睡姿跟個蝦米似的。
白鷺四仰八叉的,睡得最豪放。
趙路思枕著自己的胳膊,嘴微微張著,睡相有點可愛。
田熙薇側躺著,臉朝著他這邊,恢復了恬靜的麵孔。
這姑娘,明明長著甜妹的長相,卻因為身材火爆,總想走禦姐性感路線。
劉天仙靠著媽媽劉曉麗,腿伸得直直的,受傷的那隻腳被樹枝固定著,兩個人睡得很淺,眉頭不約而同地微微皺著,不愧是母女倆。
陳都淩離她們稍遠一點,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呼吸均勻。
向昆看了一圈,確定沒什麼異常,才輕輕吐了口氣。
得守夜。
這荒島野嶺的,萬一真來點什麼,一窩端了可就完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抖了抖,找了塊坡度高一點的地方坐下,正對著山坡下麵那片黑漆漆的樹林。
樹林裏一片安靜,隻有海浪聲,遠遠傳來。
向昆一會兒看看樹林,一會兒回身看看海岸方向,要不就是站起來轉幾圈打發時間,眼見星辰移位,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旁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他猛地回頭。
陳都淩坐起來了。
她揉了揉眼角,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向昆,走到近前輕聲問:“守夜?”
“嗯,睡不著,怕出事。”
陳都淩也在那塊地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樹林。
沉默了大約幾秒鐘吧,陳都淩忽然開口:“你睡會兒吧,後半夜我守著。”
向昆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詫異萬分:“你?算了吧,你一個姑孃家……”
陳都淩難得地嫣然一笑,笑容甜美,是能夠令人心動的感覺。
“我雖然沒你力氣大,但喊一嗓子還是會的。真要遇到了危險,我喊你,你起來也來得及。”
“可是……”
“可是什麼?”
陳都淩打斷他,“明天還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她掰著青蔥的手指頭數起來:
“水源,得找吧?現在這地方離海太近,水是鹹的,喝不了。庇護所,得搭吧?總不能咱們天天睡草地,現在還行,冬天怎麼辦?食物,也得找,光靠吃生蠔也不是辦法。”
向昆聽她娓娓道來,心裏有點佩服。
這姑娘,腦子清楚得很。
陳都淩繼續說:
“你自己看看,咱們這八個人裡,兩個受傷的——兮兮腳不能動,路思腳底磨破皮,走路都費勁。劉曉麗阿姨得照顧女兒,肯定分不開身。虞舒欣那個富家小姐,你看她像能幹活的樣?”
向昆想了想虞舒欣那副嬌滴滴的樣子,搖搖頭。
“不像。”
“那不就結了。剩下的人,白鷺,人挺好,笑起來像個土撥鼠,幫忙打下手還行,指望她拿主意?夠嗆。田熙薇倒是機靈,但也就機靈,真讓她乾力氣活,她那小身板,估計也不行。”
“所以到頭來,就你一個壯勞力。你要是不休息好,明天誰幹活?”
向昆聽完她這一通分析,直接豎起大拇指。
“行啊,嘟嘟,真沒看出來,你平時悶聲不響的,心裏卻想得這麼周到。”
“你這腦子,比那幾個加起來都強,我就服你這種,話不多,但句句在點。”
“說實話,有你在,我心裏踏實多了。我這人,乾力氣活行,動腦子真不一定比得上你。跟你比,我就是個莽夫。”
陳都淩被誇的不好意思,嘴唇微張,呆萌可愛,然後很快地收斂了表情,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快去睡吧,明天還得靠你這個莽夫幹活呢。”
向昆咧嘴一笑,也不戳穿她那點小彆扭,站起來找了塊平整點的草地躺下。
躺下之前,他又看了陳都淩一眼。
月光下,她坐在那兒,背對著自己,耳朵尖那點紅還沒消下去。
向昆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姑娘,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原來也會害羞啊。
海浪聲一下一下傳來,像催眠曲。
沒過多久,呼吸就均勻了。
陳都淩聽著身後的呼吸聲,知道向昆已經睡著了。
她這才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個人。
月光下,向昆睡得很沉,眉毛舒展著,麵龐柔和。
陳都淩抿著的嘴唇向上翹起,像一隻偷著樂的小兔子。
隻不過沒人看見。
她轉回頭,繼續盯著四周。
夜還長。
海浪聲、蟲鳴聲、風聲,混在一起。
陳都淩的眼皮開始打架。
她搖搖頭,掐了自己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又開始點頭。
一晚上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向昆猛地睜開眼。
天光大亮,太陽已經從海平麵升起來了,金燦燦的,照在山坡上。
他坐起來,往旁邊一看。
陳都淩還坐在那,但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個小蝌蚪似的,明顯是在打瞌睡。
向昆心裏忽然有點過意不去。
像陳都淩這種頂流明星,平時通告排得滿滿當當,身邊助理圍著轉,什麼時候乾過通宵熬夜的活?
還是在沒有手機、沒有工作、沒有娛樂的情況下,單純靠意誌硬扛?
他站起來,輕手輕腳走過去。
走到跟前,能看見陳都淩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腦袋又一垂,差點栽下去。
向昆趕緊扶住了她,陳都淩猛地驚醒,身體一抖,睜開眼。
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然後看清麵前的人,又看了看四周大亮的天,臉上頓時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我睡著了?”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太困了,沒撐住……”
向昆安慰道:“沒事,你已經很了不起了。換個人,早睡死過去了。”
陳都淩扯了扯嘴角,想站起來,結果身體剛一動,整個人就往旁邊歪,幸好向昆拉住了她,“怎麼了?”
陳都淩扶著他的手臂,眉頭皺著,臉上有點疼的表情。
“腿……坐太久了,麻了……”
向昆低頭一看,她兩條腿蜷在那兒,姿勢都沒變過,確實坐了一整晚。
此情此景,何須猶豫?
向昆直接伸手,一把抄起陳都淩的腿彎,橫著抱了起來。
“我抱你過去。”
陳都淩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淩空而起,枯坐了一晚上的身體也提不起力道,隻能靠在向昆的胸膛上。
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裏麵的溫度。
暖暖的。
一下一下的,是他的心跳。
陳都淩忽然覺得,這一晚上的困和累,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輕輕閉上眼,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真暖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