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織布機做出來的那一塊,所有在營地上的女人們都驚呆了。
這些人當中,能認識這玩意的,恐怕沒有一個。
因此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上前撫摸,連連讚歎。
王鈺文也是個富家小姐,從小錦衣玉食,還是頭一次見到實物。
她拿著梭子,在手裏縮來縮去,來來回回的。
梭子在她手心裏滑來滑去,滑得溜,她玩上了癮,左一下右一下的,根本停不下來。
“這玩意……這玩意真能織出布來?”
孟梓意站在邊上,眼睛跟著那梭子轉,左一下右一下的,轉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別這麼汙?”
“我哪有不正經!我這是……我這是研究!”
王鈺文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
她本身存在輕微的凸嘴特徵,當她笑起來、或者咧嘴幅度較大時,上唇會向上提起,看起來有些奇怪。
但正是這獨一無二的特徵,才會顯得她與眾不同。
孟梓意“噗嗤”笑了。
“行行行,你研究,你研究。好好研究,別浪費了。”
王鈺文就不好意思了,把梭子往織布機上一扔,跟扔塊燙手山芋似的。
“好了好了,別鬧了,看我是怎麼織布的,你們都學著點,以後就全部交給你們了。”
向昆製止了她們的玩鬧,坐在織布機前麵,腳踩踏板,綜框上下分開,麻紗張開一個口子。
他把梭子從左邊塞進去,“唰”的一聲,梭子從口子裏穿過去,到了右邊。
拉一下擋板,把線壓實,腳換踏板,綜框又張開一個口子。
梭子從右邊穿回左邊,“唰”的一聲,又是一下。
【紡織 1】
【紡織 1】
隨著向昆熟練的動作,末端的位置,漸漸出來了一塊緊實的布,是真正的布。
“布……布出來了!”
宋藝在旁邊激動的蹦了起來。
草裙飛揚,藏著的大兔子一跳一跳的,分外妖嬈。
盧煜筱的眼睛直了,盯著那兩隻蹦躂的大兔子,嚥了咽口水。
宋藝來到織布機前麵,伸手去摸那匹布。
軟的,滑的,或許是她的錯覺,竟覺得這比上好的綢緞還要好。
誰讓她的旗袍被沖走了呢。
她回過頭,沖那群還在刮麻、和泥巴、做磚頭的女人喊。
“你們快來看!布出來了!”
那群女人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
劉亦妃腳沒好,卻不肯閑著,一直和曉麗阿姨坐在燃燒爐邊上燒泥球,聽到動靜後,也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她的裙子燒了,身上那件“天使寶寶”也舊了,邊角都起毛了。
她走到織布機前麵,伸手摸了摸那塊布,來回蹭了幾遍,捨不得拿開。
“這些苧麻能織出來多少布?夠大家做衣服的嗎?”
向昆把梭子停在左邊,估算了一下。
“大概五米左右吧,能做三套衣服。現在天涼了,短袖穿不上了,不然能做四套。”
劉曉麗阿姨就說:“那還是做三套的好,長袖暖和。”
向昆點了點頭,把梭子推過去,“唰”的一聲,又織了一點。
“那就做長袖,先給幹活多的人做,等後麵的苧麻砍回來,做出來的衣服再給下一波人穿。”
宋藝站在邊上,手還摸著布,聽見這話,趕緊舉手。
“我幹活多!我先穿!”
趙路思也舉手。
“我也幹活多!”
然後是一群人也跟著舉手。
“別爭,都有,輪著來。”
向昆隨口搪塞了一句,把織布機交給宋藝,自己則去規劃新的房子了。
樹屋確實不錯,可光是這樣住,不是長久之計,還是正經的房子舒服。
有床、有桌子、有灶台……
蓋房子的第一步是打地基。
向昆又想起小時候在鄉下,村裡人蓋房子,用那種汽夯打夯機,柴油發動機帶著,突突突地響,把土砸得結結實實。
這裏自然是沒有的。
隻能用他那一身的蠻力了。
他鋸開一截樹樁,側麵鑿出來一個孔,塞上一根木頭當把手,這樣一個巨大號的木頭鎚子就做好了。
“砰!”
木樁砸在坑裏的聲音特別響,把周圍的女人們都嚇了一大跳,然後就各乾各的了。
向昆又砸了一下,泥土濺起來,糊了他一腿。
他砸了十幾下,那段地基就硬了,光腳踩上去,腳底板都硌得慌。
砸著砸著,向昆的手停了下來,杵著木錘一動不動。
周圍的人隻當他累了,休息一會兒,沒當回事。
隻有向昆自己知道,他腦海裡出現了馴獸來福的資訊。
這來福,等大家晚上都睡著的時候,守在樹屋門口。
白天的時候,就被向昆派出去,藉助它那超過人類一百倍的嗅覺,去尋找女人。
果然,來福不負向昆的眾望所託,還真找到了一個女人。
腦子裏那個紅點又閃了。
向昆把木錘扔在坑裏,沒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就往林子裏走。
這些正在幹活的女人,看到他突然的舉動,紛紛詫異,還想問一句“去哪”。
但向昆沒說,也已經走得遠了,隻好作罷,繼續低頭忙著手裏的活。
向昆在林子裏走得快,根據地圖上的提示,往前走。
來福正在那邊追著,把那個女人往這邊趕。
每當那個女人偏移了方向時,它就會追過去攔在前麵,迫使那個女人回到正確的路線上。
近了,近了。
隨著走近,向昆已經看到了遠處,一個渾身髒兮兮的,更像是野人一樣的人,正踉踉蹌蹌的往自己這邊跑。
那女人穿著一條灰撲撲的裙子,裙擺撕了好幾道口子,頭髮散著,亂蓬蓬的,臉上全是泥,看不出模樣。
她跑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後麵那隻狼,再跑兩步,又回頭看。
來福跟在她後麵,不咬也不叫,她跑它也跑,她停它也停。
她跑不動了,扶著樹榦喘氣,來福也停下來,蹲在她附近,歪著頭看她。
向昆從林子裏走出來。
那女人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她看見向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哆嗦著,想喊喊不出來。
再回頭一看,那隻狼對突然出現的強壯男人感到了害怕,夾著尾巴溜走了。
一股劫後餘生的巨大驚喜從心裏湧現,她眼前一黑,癱軟在地上。
向昆蹲下來,伸手把她臉上那堆亂糟糟的頭髮撥開。
頭髮被汗打濕了,黏在臉上,一縷一縷的。
他撥開一縷,又撥開一縷,露出底下的臉。
那張臉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地突出來,臉頰凹進去兩塊,眼窩也凹了,眼皮腫著,底下青黑一片。
嘴唇乾裂起皮,裂了好幾道口子,血痂結在唇縫裏,黑紅黑紅的。
是高媛媛。
向昆認得這張臉。
以前在螢幕上見過,水汪汪的大眼睛,臥蠶鼓鼓的,笑起來眼彎彎的,跟月牙似的。
麵板白得發光,站在紅毯上,像一朵溫柔典雅的白玉蘭。
現在那雙大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臥蠶不見了,眼尾下垂,竟顯得刻薄起來。
她瘦了太多了。
以前臉頰飽滿,下巴圓潤,現在尖得能戳破紙。
脖子上的青筋突出來,一根一根的,猙獰可怖。
向昆掀開她的裙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裙擺內側黑紅一片,血漬幹了又濕,濕了又乾,結成了一層殼。
大腿上趴著兩條螞蟥,吸得圓滾滾的,黑亮黑亮的,還在往裏鑽,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
偏偏高媛媛已經神誌不清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向昆看著那兩條螞蟥,又看了看她那張瘦脫了相的臉。
心裏那點念頭,跟被人潑了盆冷水一樣,滋啦一聲,滅了。
他可不是刀白鳳。
麵對一個渾身生蛆的叫花子,也能下得去嘴。
話說段延慶都已經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是怎麼支棱起來的?真是刀白鳳用嘴的嗎?
扯遠了,向昆捏住螞蟥的身子,輕輕一拽。
螞蟥吸得緊,拽不動。
他又加了點勁,螞蟥的身子被拉長了,跟根橡皮筋似的,還是沒掉。
這種情況可就不好硬來了。
向昆想了想,解開了褲子,一股水流澆在了螞蟥身上。
人體的尿液含有鹽分,是螞蟥的剋星。
果然,一泡熱尿澆上去,螞蟥的身子立刻縮了。
吸盤鬆開,從傷口裏褪出來,掉在地上,扭了兩下,被向昆一腳踩扁,“啪”的一聲,跟踩破個水泡似的。
高媛媛本來昏沉沉的,身體的某個部位被那股溫熱的液體一激,打了個哆嗦。
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
她張了張嘴,想喊,嗓子啞了。
然後她頭一歪,又暈過去,徹底不省人事。
向昆把那兩條踩扁的螞蟥踢到一邊。
把她抱起來的時候,一股酸臭味直衝腦門。
不是汗味,是那種餿了好幾天的酸味,混著血腥和泥土的腥氣,氣味刺鼻。
向昆皺了皺眉,隻好屏住了呼吸,抱著她快步往營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