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讓我靠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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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明德醫院VIP重症監護區。
這一層的走廊安靜得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冷冰冰的消毒水味。距離那漫長且致命的七十二小時危險觀察期,還有大半的時間冇有熬過去。
重症監護室外的金屬長椅上,顧晏清頹然地靠在那裡。
在剛剛通過遠端指令,清理完盛世集團內部所有的內鬼與毒瘤後,這根緊繃了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有了些許喘息機會。
極度的透支,如同海嘯般瞬間吞噬了他。高強度的腦力消耗,劇烈的情緒起伏,再加上徹夜未眠的折磨,讓強悍如顧晏清,也透支到了極點。
純白色的高定襯衫佈滿褶皺,領口被他粗暴地扯開了三顆釦子,露出冷硬卻疲憊至極的鎖骨。他閉著眼睛,頭顱無力地向後仰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叮——”
走廊儘頭的專屬電梯發出一聲輕柔的提示音。
夏南矜穿著那件水灰色的長風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保鮮盒,步履匆匆地走了出來。那是他們平時加班後經常去吃的那傢俬房菜,老闆孃的手藝向來清淡養胃。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被她刻意放得很輕。她拐過走廊,一眼便看到了頹然坐在長椅上的男人。
看著他那副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模樣,夏南矜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泛起一陣尖銳的疼。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過去,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將還透著溫熱的食盒放在了一旁。
熟悉的冷杉混雜著淡淡的玫瑰香氣,在冰冷的消毒水味中悄然暈開。
顧晏清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緩緩睜開雙眼。他轉過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直直地撞進夏南矜那雙盛滿心疼的桃花眼裡。
那雙黑眸,此刻隻剩下脆弱與眷戀。
夏南矜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頜,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魔力:“公司裡的內鬼已經徹底清理乾淨了,顧宏建也被帶走了。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那傢俬房菜,多少吃一點,好不好?”
顧晏清冇有說話。他深邃的目光緊緊鎖著她,眼底的堅冰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溫柔的水。他像是要在她身上汲取最後的力量,緩緩伸出雙臂,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傾斜,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重量,將頭疲憊地靠在了夏南矜的肩膀上。男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處,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霸道卻又無比依賴。
“讓我靠一會兒。”他低啞地呢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彷彿一碰就碎。
“好。”夏南矜冇有動,反而微微側過頭,將臉頰輕輕貼了貼他淩亂的短髮。
走廊裡安靜極了。極致緊繃後,在這個充滿她熟悉氣息的柔軟懷抱裡,他竟然就這樣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他纔在一陣輕微的痠痛中恍惚轉醒。一睜眼,對上的是夏南矜安靜溫和的側顏。她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由著他靠了一個小時,半邊身子大概早就麻了。
顧晏清眼底閃過一絲懊惱與心疼,立刻直起身,伸手替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夏南矜輕輕動了動痠麻的胳膊,站起身牽住他的手,“走吧,去家屬休息室把飯吃了。再不吃,就算保溫盒再好也要涼了。”
重症監護區外配有一間專供家屬使用的高階休息室。夏南矜牽著顧晏清走進去,在茶幾前坐下。她將保溫盒一層層開啟,幾道清淡養胃的菜式和熱氣騰騰的乾貝蝦仁粥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顧晏清冇有先給自己盛粥,而是自然地拿過夏南矜麵前的白瓷小碗,替她盛了一碗湯。修長分明的手指拿起公筷,將菜裡夏南矜不愛吃的配菜挑得乾乾淨淨,然後把最鮮嫩的魚腹肉和剝好的白灼蝦,習慣性地夾進她的碟子裡。
夏南矜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心口一陣溫熱發軟。她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他,一口一口吃完了這頓晚餐。
飯後,夏南矜看著坐在沙發上依然透著幾分倦意的男人,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今晚在這裡好好睡一覺,我明天再來看奶奶。”
話音剛落,她的手腕便被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握住了。
顧晏清冇有鬆手,反而微微用力,將她拉回了自己身前,黑眸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執拗與小脾氣。
“再陪我一會兒。”他死死拉著她,嗓音低啞,帶著幾分近乎耍賴的繾綣。
夏南矜低頭看著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眼底泛起一層柔光,無奈又縱容地歎了口氣:“好。”
兩人在休息室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顧晏清順勢將夏南矜擁入懷中,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頸窩處。他的雙臂鐵鉗般收緊,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隻有這樣真切的擁抱,才能填補他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恐懼。
“南矜……”他閉著眼睛,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我七歲那年,父母意外去世。那時候顧家亂成一團,那些顧家旁係全都盯著我手裡的股份,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是奶奶力排眾議,拿著柺杖把那些人趕出家門,把我帶在身邊,一手拉扯大。”
夏南矜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住了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十指緊扣。
“後來,顧宏建按捺不住想要奪權,聯合外人處處施壓。”顧晏清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極度的睏倦與後怕,“也是奶奶,她一個老人家,硬生生地替我死死鎮壓著他,把我護在身後,撐到了我正式接管集團的那一天……”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發高燒。每次半夜驚醒,奶奶總是就坐在我床邊。她也不睡覺,就那麼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拍著我的背,哄我……”
“今天看到她躺在裡麵,我真的很怕……怕連這世上最後一點拉扯我的牽絆都冇了……”
聽著他毫無保留地剖白著自己最脆弱的過往,夏南矜的心臟酸澀得厲害。
男人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落在她頸間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夏南矜微微側過頭,發現他竟然就這麼抱著她,在沙發上徹底睡熟了。
夏南矜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動作輕柔地托住他的後背,將他平放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隨後,她轉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了一床柔軟的羊絨薄毯,細緻地蓋在他身上,掖好邊角。
看著他終於舒展開的英挺眉宇,夏南矜傾下身,微涼的唇瓣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極儘溫柔的吻。
“晚安。”
她輕聲說了一句,隨後拎起自己的包,躡手躡腳地關上休息室的門,轉身隱入了走廊安靜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