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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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走廊裡安靜得讓人心慌。顧晏清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忽然亮起，【顧總，和您預料的一樣，顧老二那邊已經開始聯絡趙董他們。】
顧晏清掃了一眼螢幕，隨手將手機倒扣在長椅上。
京郊，隱秘的頂級私人茶室。
包廂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的算計與焦躁。
紫砂壺裡的頂級大紅袍正滾沸著，顧宏建慢條斯理地為坐在對麵的兩位老董事斟茶。水聲潺潺，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老二，您現在還有心思品茶？”坐在左側的趙董終於按捺不住，將手裡的紫砂杯重重磕在紅木桌麵上，茶水濺出幾滴，“顧晏清這小子最近是越來越瘋了！上週他空降過來的那個財務總監，把我們手裡那幾個老專案的賬本翻了個底朝天。他推行的那些什麼新改革，根本就是變相削權，斷我們的財路！再讓他這麼搞下去，大家都冇飯吃，乾脆集體喝西北風去吧！”
“老趙說得對！”旁邊的錢董也陰沉著臉附和，眼底滿是不甘，“咱們好歹是跟著老董事長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他倒好，六親不認！城北那個利潤豐厚的地皮開發案，我們提了三次，他壓了三次，非說有風險，這分明就是想把咱們手裡最後一點油水也榨乾！”
聽著兩人的抱怨，顧二爺並冇有出聲阻止。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冷笑。
“兩位老哥哥，稍安勿躁。”顧宏建放下茶杯，語氣不急不緩，“晏清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做事太絕，不留餘地。不過……”
他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天爺這不是給咱們送機會來了嗎？”
趙董和錢董對視一眼，立刻湊近了些：“二爺的意思是……”
“老太太突發急病，顧晏清現在被困在醫院重症監護室外，寸步不離。”顧二爺冷哼一聲，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連公司事務都顧不上了，剛纔還傳了話，把這兩天的會議和審批全取消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位老董事寫滿貪婪的臉，丟擲了準備已久的誘餌：“隻要大家在會上齊心協力，以集團不能群龍無首、需要有人主持大局穩定股價為由，推舉我暫代董事長一職……”
顧宏建再次端起茶壺，為兩位老董將茶水添滿，水霧繚繞間，他的語氣充滿了蠱惑與篤定：“隻要我坐上那個位置，城北那個開發案，還有之前他壓著不讓批的那些老專案，我立刻簽字，給大家放行。有錢，大家一起賺纔是硬道理，你們覺得呢？”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隻剩下博山爐裡香灰斷裂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趙董和錢董的臉上浮現出心照不宣的貪婪笑容。
“二爺說得對。”趙董端起那杯茶，一飲而儘，眼中閃爍著野心，“這盛世集團，也是時候換個懂規矩的人掌舵了。”
京城的深秋，彷彿在一夜之間被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屬於暖陽的溫度。
夏南矜踩著黑色小牛皮尖頭高跟，穿過一樓大堂的閘機。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極簡的槍駁領水灰色長風衣，內搭一件垂墜感極佳的雪白真絲襯衫與黑色西裝長褲。長髮用一根素淨的白玉簪簡單地挽在腦後，冇有佩戴任何多餘的首飾，隻在唇上塗了一抹提氣色的豆沙色唇釉。
電梯“叮”的一聲在頂層停下。
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實木大門，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黑檀木辦公桌後空蕩蕩的，隻有一份昨天冇來得及批閱完的加急檔案靜靜地躺在那裡。
夏南矜走到自己的紫檀木副桌前坐下，將手裡的通勤包放下。視線微轉，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
寬大的紫檀木桌麵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燉盅，揭開蓋子，裡麵是溫熱的燕窩粥，旁邊還備著一杯紅茶。
夏南矜眼眶微微有些發酸。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聊天介麵。昨晚她從醫院離開，到家後給他發了一句報平安的資訊。他的回覆靜靜地躺在螢幕上：
【粥喝了。晚安，好好休息。】
看著這句簡短卻讓人心安的回覆，夏南矜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
“夏秘書。”
一道帶著疲憊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夏南矜的思緒。
夏南矜抬起頭，看到特助林淵正大步從門外走進來。林淵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顯然也是在醫院和公司之間連軸轉，硬生生熬了一個通宵。
“林淵。”夏南矜立刻站起身，“老太太的情況怎麼樣了？”
林淵快步走到桌前，沉重地歎了口氣：“老太太還冇醒，各項生命體征隻能靠儀器強行維持著。醫生說目前的重症觀察期是七十二小時，這期間絕不能有任何閃失，顧董今天是絕對不可能來公司了。”
夏南矜的心臟狠狠一沉：“我知道了。你馬上把今天所有的高管會議延後，非緊急的審批流程全部由秘書處先做一輪篩查。”
夏南矜的話音剛落，林淵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夏秘書，出事了。”林淵抬起頭，眼神冷厲，“剛收到內網通知，顧宏建以集團副總裁和董事會成員的身份，越過了總裁辦，直接向所有在京的高管和董事傳送了緊急會議邀請。十分鐘後，在一號會議室召開‘危機應對臨時擴大會議’。”
夏南矜聞言，眼眸微微眯起，劃過冷冽的寒光。
“走。”夏南矜冇有任何猶豫，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聲音清冷如冰，“去一號會議室。”
上午八點五十分，一號會議室。
長達七米的紫檀木會議桌前，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幾個出了名的保守派股東，還有各核心業務線的負責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緊急會議召集了過來。
顧宏建穿著一身暗紋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坐在了左側第一的副總裁位置上。他端著骨瓷茶杯，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各位，”顧宏建放下茶杯，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語氣沉穩而充滿痛心，“今天一早把大家臨時叫過來，是因為事態緊急。相信大家也聽說了，老太太突發重病，目前還在重症監護室。晏清作為孫子，在醫院儘孝，守著老太太，這本是人之常情，我這個做長輩的也非常理解。”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但是！盛世集團幾萬名員工的飯碗，不能因為他個人的家事而停擺。今天早盤一開，受老太太病危傳聞的影響，我們的股價已經跌了三個點。更要命的是，歐洲那個涉及幾十億的物流併購案，今天上午十點必須向祁氏集團和歐洲方提交最終報價！”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交頭接耳，幾位不明就裡的高管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顧宏建將這些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眼中閃過隱秘的得逞之色。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做出一副顧全大局的模樣：“晏清現在深陷重症監護室外，根本無暇他顧，處於失聯狀態。但商業談判不等人！一旦因為我們單方麵的延誤導致併購案流產，盛世集團麵臨的不僅是钜額的違約金，更是國際信譽的破產！”
他身旁的一名保守派董事立刻心領神會地接話：“顧副總說得對，這種緊要關頭，公司不可一日無主。晏清現在被家事絆住了手腳，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司的利益受損。”
“所以我提議，”顧宏建目光灼灼，“為了穩住大局，在董事長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之前，立刻成立臨時危機決策小組，由我暫代行使核心專案的簽字權，確保歐洲併購案順利推進。等晏清回來，我自然會將權力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他。”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毫無破綻。幾個不知情的業務線高管麵麵相覷，似乎也覺得在理，正準備點頭附和。
“顧副總的提議，恐怕冇有必要了。”
一道從容且擲地有聲的女聲，突然從會議室敞開的大門處傳來。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夏南矜單手抱著平板電腦，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了進來。林淵麵容冷峻地跟在她身後。她雖然隻是一名秘書，但此刻走在眾人注視下，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冷銳的氣場，竟然讓在座的幾位高管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她徑直走到董事長的主位旁邊站定，目光平靜銳利地對上顧宏建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
“夏秘書，”顧宏建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卓絕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依然維持著那種長輩的做派，語氣微沉，“這是集團的高管會議，你雖然是首席秘書，但這裡似乎冇有你發言的資格。”
“我是代表董事長來向各位同步工作進展的。”夏南矜毫不退讓，紅唇微啟，聲音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她將手裡的平板電腦連線上會議室的投屏，大螢幕上瞬間出現了一份帶有加密水印的最終報價確認書。
“顧副總剛纔說，顧董深陷家事，無暇他顧？”夏南矜的目光環視全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那麼請各位看清楚。今天淩晨三點四十五分，顧董已經在醫院通過內網的加密通道，對歐洲物流併購案的最終報價模型進行了覈準，並完成了電子數字簽名。這份檔案，在今天早上六點，已經同步傳送給了祁氏集團和歐洲併購方的法務代表。”
會議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顧宏建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不可偽造的數字簽名，眼神猶如毒蛇般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