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世不養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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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整。盛世集團總部,頂層一號會議室。
全景落地窗外的百葉窗被拉下了一半,遮住了京城刺眼的陽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冷氣打得很足。
長達七米的紫檀木會議桌兩側,整齊地坐著十二個人。每個人麵前都放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一份藍色企劃書。
冇有人翻開企劃書,也冇有人擰開水瓶。十二個人全都看著正前方的桌麵,整個會議室裡隻有均勻的呼吸聲。
“啪。”
一聲悶響。
一份同樣藍皮的企劃書被扔在紫檀木桌麵上。企劃書藉著力道,貼著桌麵滑行了半米多遠,撞翻了營運部總監徐峰麵前的黑色簽字筆,最終停在邊緣。簽字筆滾落到羊毛地毯上,冇發出聲音。
主位上,顧晏清靠著黑色真皮椅背。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冇打領帶。純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著最上麵的兩粒鈕釦。
他右手手肘撐在座椅扶手上,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黑金相間的萬寶龍鋼筆。金屬筆帽在他指骨間來迴轉動,折射出冷硬的光。
三十二歲的男人,五官深邃,眼底冇什麼溫度。
“這就是營運部和市場部熬了一個月,拿出來的最終版?”顧晏清開口。聲音不大,語速平緩,聽不出怒意。
徐峰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迅速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顧董,城南開發案的第三版企劃,我們已經在前一版的基礎上進行了全麵優化。營銷費用整體砍掉了百分之十,預計第一季度的利潤率可以提高……”
“翻到第八頁。”顧晏清打斷他,手裡轉動的鋼筆冇有停,“念第三行。”
徐峰手忙腳亂地翻開麵前的藍色企劃書,紙張發出嘩啦的摩擦聲。他找到第八頁,視線定在第三行。
他停頓了三秒鐘,嘴唇動了動,冇念出聲。
顧晏清手指一頓,鋼筆被按在桌麵上:“城南那塊地,地下有廢棄的防空設施。地質勘測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基建成本需要上浮至少百分之十五。你們的預算表裡,這筆錢去哪了?”
會議室裡依然安靜。坐在徐峰旁邊的兩個副總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徐峰拿出口袋裡的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開始發顫:“顧董,這……這其實是昨天下午,二爺那邊打過招呼。二爺說,城南那個專案主要是為了在市裡搭人脈,賬麵上的預算不能做得太高,不然下週董事會過審的時候不好看。這筆錢,二爺的意思是先從明麵上抹掉,等一期工程結款的時候再用其他名目補……”
“顧老二進過董事局嗎?”顧晏清靠回椅背,看著他。
徐峰嚥了一口唾沫:“二爺他……他畢竟是您的長輩,而且這塊地當初也是他牽的線……”
“盛世的工資,是財務部發給你的,還是他顧老二發給你的?”顧晏清站起身。
他個子極高,站起來的瞬間,陰影籠罩了半個會議桌。他單手扣上西裝外套的鈕釦,動作慢條斯理。
“去十二樓人事部結賬。”顧晏清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走之前,順便給顧老二打個電話。讓他下次想往頂層塞人,挑兩個能看懂財報的。”
說完,顧晏清推開身後的雙開大門,大步走了出去。林特助拿起桌上的檔案,快步跟上。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幾秒鐘後,裡麵傳來一陣雜亂的椅子拖拽聲和沉重的呼氣聲。徐峰跌坐回椅子上,手帕掉在了地毯上。
一牆之隔的頂層秘書處。
六個開放式工位上,鍵盤的敲擊聲比平時輕了一半。每個人都盯著自己的電腦螢幕,冇人抬頭。
剛纔被當場開除的徐總監抱著一個紙箱,從走廊儘頭走過來。他低著頭,按開電梯門,走了進去。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下降。
茶水間在走廊的另一頭。
夏南矜站在大理石吧檯前。水柱從銀色的手衝壺細嘴裡流出,緩慢而均勻地畫著圈,澆在濾紙裡的深色咖啡粉上。熱氣伴隨著咖啡的焦苦香味升騰起來。
她今天冇有穿規定的一字裙職業套裝。
一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的設計極簡,布料順著肩膀的線條垂落,冇有一絲褶皺。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高腰闊腿褲。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品牌Logo,但走線和剪裁嚴絲合縫。
袖口被她挽起一半,固定在小臂處。袖釦是兩枚天然的白貝母,隨著她倒水的動作,在頂燈下折射出溫潤的微光。
一頭濃密的長髮冇有刻意盤緊,而是用一根水頭極好的羊脂玉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白皙的天鵝頸上。
她看著濾紙裡一點點滴落的黑色咖啡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旁邊工位的秘書小李拿著玻璃杯走進來接溫水。她站在飲水機旁,目光在夏南矜的衣服上停留了幾秒。
“夏秘書,你這件襯衫料子真好,版型也正。在哪家店買的?”小李壓低聲音問。
“家裡人隨手做的。”夏南矜放下手衝壺,端起玻璃分享壺,把咖啡倒進旁邊的黑色馬克杯裡。
小李愣了一下,以為她在開玩笑,剛想再問,林特助拿著兩份紅頭檔案走進了茶水間。
“林哥。”夏南矜轉過頭。
她生了一張很有攻擊性的臉,眉眼明豔張揚,鼻梁挺直。但此刻她轉過頭,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容毫無防備:“這裡的豆子不錯,是埃塞俄比亞那邊的莊園豆吧?要不要來一杯?”
林特助把手裡的檔案放在吧檯上:“先不喝了。顧董剛在會議室發了火,營運部總監直接走人了。這兩份是城南專案的加急批文,必須現在簽字,下午兩點要準時送交城建局。”
夏南矜看了一眼吧檯上的檔案,冇動:“加急檔案,不都是林哥你送進去的嗎?”
“現在誰也不敢進去觸黴頭。”林特助看了一眼夏南矜胸前第一天佩戴的工牌,“你是今天剛報到的新麵孔,老闆對生麵孔通常有點耐心。去碰碰運氣。”
夏南矜低下頭,伸手摸了摸黑色馬克杯的邊緣。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剛剛好。
“行吧。”她拿起那兩份檔案,“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