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站在莎士比亞海灘上,海水漫過她的小腿。
四月底,英吉利海峽的水溫隻有十幾度,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哆嗦。
身後傳來朋友的喊聲:“衝啊哈莉特!!加油!”
哈莉特深吸一口氣,開始往水裏走。
海水漸漸沒過她的膝蓋、腰、肚子、胸口、肩膀,適應了一會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向前撲進海水中,開始遊動。
她嚴格地按照自己熟悉的節奏動作,劃水一次、劃水兩次、劃水三次換氣,不斷重複。
海麵上有著微微的浪,但不影響她動作流暢。她想,前幾周在泳池裏的複健訓練似乎有點多此一舉了,她甚至覺得在海洋這樣的開放水域遊泳比在泳池裏還輕鬆一些,海水的浮力更大,換氣要更容易。
海水溫柔地托舉著她,和煦的陽光灑下來,寒冷褪去,此刻她好像可以就這樣永遠地遊下去。
她甚至想,要不趁狀態好,幹脆就今天一口氣遊到對岸?
當然,這隻是想想而已,她之前從來沒有在開放水域遊泳過,今天不過是來適應一下,橫渡英吉利海峽需要的船、補給、保險什麽的她都還沒有準備。
她平時在泳池不間斷遊三千米是沒問題的,今天她能遊到兩千米就算不錯了。
遊泳是一項很容易進入心流狀態的運動,在遊動中,哈莉特很快就拋開了一切雜念,專注地劃手、打腿、換氣,體會每一次水流流過身體的感受。
打破她的專注的,是前方劃破水麵,緩緩朝她靠攏的三角形背鰭。
背鰭下是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它旁邊,還有個稍小一些的影子。
哈莉特嚇了一跳,緊盯著那個背鰭不敢放鬆警惕,導致換氣時頭轉向不夠,狠狠喝了一口海水。
她努力調整著呼吸,一邊告訴自己冷靜,海洋生物很少主動攻擊人,一邊踩水穩住自己,試圖轉身往迴遊。
計劃是這麽計劃的,可她根本冷靜不下來,因為她看到在海水中,那兩個黑影正朝著自己快速靠近。
身體開始不太受控製了,平時踩水簡簡單單蹬腿就能浮起來,現在在慌亂之下卻要數倍的努力才能勉強保持平衡,而那兩個陰影,離她越來越近了。
哈莉特眼見自己難以快速離開,開始大力地拍打水麵,發出高聲尖叫,試圖驅趕那兩隻危險生物,但除了讓她又嗆了幾口水之外毫無用處,陰影已經逼近她麵前。
哈莉特在驚恐中愈發慌亂,鹹澀的海水灌進喉嚨,四肢已經不聽使喚了,徒勞地在水裏胡亂攪動。
鼻腔和肺部火辣辣的疼,那陰影已經在她身下了,哈莉特閉上雙眼,絕望地等待被咬中的劇痛。
然而想象中猛烈地撕咬並未到來,哈莉特感到有什麽東西從下麵輕輕地撞了一下自己,隨後自己的身體不再下沉,被穩穩地托住了。
接觸的地方傳來光滑、微涼的觸感,那東西慢慢地向上,把她送出了水麵。
空氣重新灌進哈莉特的肺裏,她劇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氣,向下看,是一隻圓頭圓腦的海豚正托著自己,它三角形的背鰭就在自己手邊。
嘩啦的水聲傳來,哈莉特又是一驚,循聲望去,是另一個陰影正從水下現身,它有著大大的黑眼睛,胖乎乎的身體,是隻……海豹。
海豹遊動著,鰭肢不經意地一扇,正巧把哈莉特的救生浮漂拍到了她麵前。
哈莉特連忙拉開和海豚的距離,抱上浮漂。
她喘著氣看著眼前兩隻看似和善的動物,心裏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自己的心理素質真的太差了,看到背鰭以為是鯊魚,就嚇得夠嗆,甚至連帶著的救生浮漂都忘了用。
還好這隻海豚離得近幫了自己一把,不然今天真說不好會如何。
可是話又說迴來,要不是這隻海豚在附近遊,她也不至於嚇到……
哈莉特心情複雜地張了張嘴,還是衝兩隻懵懵懂懂的動物說了聲謝謝。
動物們離開了,哈莉特抱著救生浮漂,慢慢地往迴遊。
中途,她遇到了那個本該在岸上的朋友——朋友剛才觀察到了她的情況,已經借來槳板,飛速地劃過來接她了。
哈莉特被朋友拉上漿板,披上毛巾,她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它們還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突然有點泄氣。
現在她離岸邊目測也就一千米左右,但英吉利海峽三十多公裏,要遊十幾個小時。
深不見底的海水、永遠不停的浪、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各種海洋生物,這些東西她會在那十幾個小時裏一遍遍地麵對,她真的能行嗎?
一個不怎麽好的念頭止不住地冒出來:要不,還是趁早放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