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在instagram上刷到一個很有意思的視訊。
畫麵中是一個中國老太太的照片,她穿著很樸素,頭發花白,站在天安門前,姿勢有些拘束。
配的是記者采訪老太太的音訊,兩人都是說的中文,畫麵中央貼心地配上了英文翻譯。
一開始是記者問:“您六十八歲了,又從來沒有獨自出過遠門,是怎麽鼓起勇氣一個人跨越六百公裏去北京看升旗儀式的呢?”
老太太的迴答很直白:“嗐!都這個年紀了,再不去,說不定哪天就死了!”
記者又問:“據說您帶的錢不多,手機也不是很會用,那去北京的過程是不是很艱難呢?”
“哪裏難了,不難!”老太太樂嗬嗬的,“出門之前是覺得挺難的,等出門了反而發現好像沒那麽難。等到看過升旗了,從北京迴到家之後,這時候迴頭再看,那是真的覺得一點都不難!”
哈莉特放下手機,看向窗外,遠處是一片蔚藍,英吉利海峽就在她的城市邊上。
她生活在多佛爾,這裏的莎士比亞海灘是預設的橫渡英吉利海峽路線的起點。
從她小時候起,就時不時能看到有人從那片海灘下水,身後跟著陪護船,朝著海峽對麵的法國遊去。
她也從很小開始就一直覺得橫渡英吉利海峽是很酷的事情。
她小時候還為此學過遊泳呢。
學遊泳之後她才真正對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難度有概念。
最少要遊十幾個小時,水溫還常年隻有十幾度。
在遊泳之外,還得通過資格審核、要有陪護船、要準備好應對潮汐以及各種海洋生物。
總之大致一看都知道十分麻煩,更詳細的她都不敢再去瞭解。
她知道自己多半並不能真的去完成它,所以一直也隻是說說而已,有人問她什麽時候試試,她往往會說“以後再說”。
可是剛剛那個老太太說的話突然讓她迴過神來。
她都已經四十二歲了,越往後,橫跨英吉利海峽對她來說就越難。
並且她也已經快要到“說不定哪天就死了”的年紀了,再不嚐試的話,很可能她這一輩子都做不了了。
她問自己,這麽酷的一件事情,哪怕不能真的完成,她甘心一輩子都沒有嚐試過嗎?
答案當然是no。
她想,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她小時候明明是個一點遊泳都不會的旱鴨子,卻敢天天唸叨著長大了一定要橫渡英吉利海峽什麽的。
等後來蛙泳自由泳仰泳蝶泳各種泳姿都學會了,能連續遊兩三個小時不停了,能舉手踩水不沉了,明明遊泳技能大大地提高了,內心反而卻退縮了,卻不再相信自己肯定能做到。
她搖搖頭,看向電腦螢幕,點開瀏覽器,在裏麵輸入“英吉利海峽擔任橫渡準備事項”這幾個字。
以前她還沒搜過呢,總覺得太正式了,太有壓力,好像瞭解得這麽詳細就不得不去做了。
現在看著網頁上鋪天蓋地湧出來的搜尋結果,哈莉特感覺自己的心跳確實好像微微地加快了一些。
但她仔細感受,那並不是壓力、緊張,更多的是一種興奮和期待。
大概就像老太太說的吧,出門是最困難的一步,出去了才發現,一切根本不難。
窗外,海水正在退潮,一片濕漉漉的沙灘露出來,幾隻海鷗在上麵走過,留下細碎的腳印。
窗內,哈莉特新建了一份有關橫渡英吉利海峽計劃的檔案,把自己查到的有用的資料一點點地存進去。
四十二歲的哈莉特,終於開始認真地麵對自己童年的心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