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和瓜頭鯨朝著西北方向遊動離開波羅的海,然後沿著丹麥的西海岸南下。
海水已經完全變迴了熟悉的樣子,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劃水,周寧都感覺身體上的疲憊和不適在被慢慢地衝刷掉,現在就是一整個神清氣爽,動作也輕鬆愉快。
瓜頭鯨也是活潑起來了,時不時躍身擊浪,或者到處亂竄,獨自跑到遠海去探查一番再迴來。
人們常說,你沒法知道一件東西的重要性,直到你失去它。周寧覺得太對了。
她一直生活在海水裏,反而更容易忽視它,就像人生活在空氣中,反而很容易忽視空氣的存在。
周寧迴想起自己上輩子,好像也是總覺得自己周圍理所應當有空氣,並且裏麵的氧氣和各種氣體的比例理所應當適合自己呼吸。
她之前在上班的時候,每到下午就覺得頭暈頭痛發困,一下班又所有症狀都好了,她一開始還驚訝,自己厭班居然已經厭到出現軀體化症狀了?後來才發現是因為公司裏人太多了通風又差,上一天班到下午了氧氣有點不太夠,經常開窗通風之後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仔細想想,這次在波羅的海的半鹹水裏麵的感受也差不多,疲憊,頭痛,哪哪不舒服。
想到這裏,周寧自己都開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明明上輩子在空氣上已經摔了個跟頭,這輩子在海水裏居然又摔了個跟頭,也太掉以輕心了吧!
真就吃一塹再吃一塹又吃一塹,但一點智都不長唄。
她甩甩頭,把尷尬的記憶拋在腦後,轉而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歐洲有一片很重要的海域,地中海。
它和波羅的海挺像,都是四周都被陸地包圍、隻有一個小小的出口連線著大西洋的海。
該不會地中海也和波羅的海一樣,是半鹹水海吧!
波羅的海不去就不去了,她心裏的失望其實有限。
地中海就不一樣了,如果去不成,那真的太可惜了。
古希臘和古羅馬是歐洲文明的起源,如果去不了地中海就相當於去不了代表古羅馬的意大利、去不了希臘,如果這兩個地方去不了,那歐洲豈不是相當於白來了?
而且愛琴海也在地中海裏麵,周寧之前在網上看過照片,那裏的海特別藍,飽和度很高,藍的像潔廁靈一樣。
愛琴海的建築也很美,她之前很愛玩的守望先鋒裏麵有張叫做伊裏奧斯的地圖,就是以愛琴海裏麵的聖托裏尼島為原型。她還想著聖地巡遊一番呢。
除了巴哈馬之外,這裏是她最期待去看的海了。
周寧有點擔心,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歎完氣之後,便把這件事也拋在腦後,不再想了。
畢竟不管怎麽擔憂都改變不了事實,想也沒用。
到時候再說吧!
周寧把注意力放迴周邊的景色上。
丹麥的西海岸和東海岸不同,有著長長的沙灘,岸邊房屋少見,多是荒蕪的沙丘,上麵覆蓋著大片大片的植物,大部分是低矮的草,偶爾也能看到樹林,時不時還會出現一片潟湖。
在南美洲,尤其是南美洲的北部,這樣的組合也很常見,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南美洲是生機勃勃的,風裏都帶著溫熱,哪怕隻是一棵小草,它的綠色都濃到能滴出水,岸上無時無刻都有各種各樣的聲音傳來,鳥叫聲,蟲鳴聲,各種獸類的叫聲,熱鬧得像走在大清早的菜市場裏。
這裏給人的感覺更偏荒涼,岸上的草雖然也茂密,但看上去都是黃黃的,枯枯的,像又燙又染又漂的頭發。
涼涼的海風不斷地吹,不遠處還能看到大片低沉的烏雲,讓氣氛更加蕭瑟了。
不過呢,生機勃勃有生機勃勃的美,蕭瑟也有蕭瑟的美,甚至蕭瑟之景會更讓人有感觸一些呢。
周寧在這蕭瑟的景緻中詩性小發,想要吟幾句詩。
但嘴巴張了張,腦子裏卻一時之間迴想不起來那些經典詩句了。
於是她隻好作罷,轉而盯著那片烏雲,去猜雨什麽時候會下。
看著看著,她突然發現不對。
這片烏雲離海麵也太近了吧!
幾乎都要貼著海麵了,最低的地方感覺一伸手就能夠到。
正常的烏雲再怎麽低,應該也不會低成這樣。
而且這片雲也太濃了點,完全都是純黑色的了!
它變幻的速度也特別快,就像是一滴濃濃的墨水滴在清水裏的的樣子。
周寧來了興趣,加速往前靠近。
沒多久,她就遠遠地就聽到了海浪一般的聲音,再靠近,聲音更清晰了,黑雲的真麵目也顯現出來。
那並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無數小鳥擠在一起組成的集群,隻是密度太大了,看上去纔是黑色。
好家夥,原來這是超大版的鳥浪!
終於等周寧遊到那片黑雲邊緣的時候,鳥浪正好也朝著她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翅膀扇動的聲音匯聚成轟鳴,轟轟烈烈,浩浩蕩蕩,十分壯觀。
像一列火車正從她頭頂上開過,壓迫感強的可怕,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密密麻麻的鳥飛過,好久好久才停下。
周寧以前也看過幾次鳥浪,但規模沒有這麽大。
以前說遮天蔽日是形容,現在說遮天蔽日就是寫實了,當她身處鳥群下方抬頭時,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黑色的鳥的身影。
要是說以前那個是鳥浪,今天這個完全稱得上是鳥海嘯。
周寧震撼極了,詞窮地張著嘴,一味地仰著頭看著,視線跟著鳥群,看它們在不遠處變幻,盤旋。
看了一會,周寧發現在密集的鳥群上方,還有幾隻落單的,大一些的鳥的影子。
正是這些大鳥不斷地朝著鳥群俯衝,鳥群不斷躲避著,鳥浪才變幻出各種形狀。
周寧突然覺得這一幕好眼熟。
這不就和海豚們合作圍獵沙丁魚的畫麵一樣嗎!
細想一下其實鳥浪和魚群也挺像呢,不過鳥飛得更快,聲音更大,所以氣勢也更磅礴一些。
但本質上,都是為了逃命而已……
把鳥理解為在天空中飛的魚之後,周寧一下子就懂北極燕鷗為什麽和族群走散之後那麽焦慮,那麽放不下了。
弱小的生物在強大的捕食者麵前,身處龐大的族群裏真的會更安全一些。
就像她每一次捕獵沙丁魚或者鯡魚的時候,那些緊密遊動的魚很難被鎖定,所以被盯上的永遠都是那些慌裏慌張遊錯了方向而落單的魚……
周寧想著北極燕鷗走神了一秒,遠處大鳥的捕獵似乎已經有了結果。
一隻大鳥爪子上抓著一隻小鳥飛了過來,停在不遠的岩石上。
周寧屏住呼吸,悄悄觀察。
大鳥的爪子很鋒利,腳趾甲像鐵鉤子一樣扣住手裏的獵物。腿上覆蓋著厚厚的羽毛,看上去像穿了一條毛褲。喙很尖,頂部帶著彎。
周寧判斷,它應該是隼或者鷹,總之肯定是什麽猛禽。
這隻大鳥遠遠看著很威猛,爪子和喙看上去攻擊力也很強,周寧本來有點猶豫要不要躲避一下。
但現在看著,它體型還沒有一隻母雞大,感覺對自己應該造不成什麽危險,於是依然留在原地。
鳥吃鳥的畫麵她還沒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