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仔細打量自己眼前的黑色大鳥。
它的嘴巴很大,翅膀很大,體型也很大,腳上沒有腳蹼,不是生活在水中的鳥。
說是黑鳥,但其實它的羽毛並不是單調的黑色,而是在陽光下反射出流動的藍色、紫色、綠色,是一種五彩斑斕的黑色。
渡鴉!海鷗認識這種鳥。
在溫哥華的時候它就遇到過,那會海鷗還在垃圾桶裏翻東西吃呢,和它搶食的鳥兒裏就有渡鴉。
也不能說搶吧,它們海鷗哪敢和渡鴉搶呢,渡鴉連猛禽都敢幹。往往是渡鴉一來,它們鷗就立刻散了。
眼前這隻渡鴉看上去還挺和善的,這裏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搶,它是想幹什麽呢?
海鷗警惕地看著渡鴉,微微下蹲,隨時準備起飛撤退。
渡鴉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海鷗沒預料到的讚賞:“你居然也會看人類的手機?看來你是一隻聰明鳥。”
渡鴉的聲音音色很難聽,甚至不如海鷗們的叫聲悅耳,而且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口音,不過見多識廣且聰明的海鷗還是聽懂了,它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那當然了。”
渡鴉又問:“我以前在這裏沒見過你,你是從外麵的世界來的?”
海鷗點點頭:“對。”
渡鴉像是找到了什麽知音一樣,立刻來了勁,朝海鷗靠攏幾步,完全不管這個路燈根本不大,它再擠海鷗就要被擠下去了。
它絮絮叨叨地和海鷗分享自己:“別的地方好玩嗎?飛的時候弄不清方向怎麽辦呢?我沒有遷徙的能力,家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裏,沒有一隻出去看過,我通過人類的手機看到了世界上好多其它的地方,但是還從來沒有親眼看過呢!”
“那很可惜了。”海鷗得出結論。它迴想著自己的旅途,刻意挑出來那些最驚險的部分給渡鴉介紹,“外麵的世界比這裏要熱鬧一百倍。有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雨林,裏麵有美味的但是吃了可能會死掉的果子,還有特別大的斑點貓,特別大特別粗的蛇,特別大的鱷魚。”
誰知渡鴉聽了之後並沒有露出震驚的表情,而是有些可惜道:“就隻有這些嗎?我都在手機上看過了,不就是豹子,蟒蛇,大鱷魚嘛!也就一般吧,動物都差不多!”
海鷗頓時不服氣了:“那怎麽能一樣呢!那片雨林和海一樣寬廣,你能從手機裏感受到自己飛翔在綠色的海洋裏麵的心情嗎?!你能從手機裏吃到椰奶大蝦、叉燒肉、烤乳豬、阿根廷紅蝦、青蛙糊糊、炸螞蟻、血腸嗎?!”
海鷗說的這些食物,有些渡鴉聽說過,透過人的手機看到過,也有些聞所未聞,也從未見過。
它在腦海中緩緩向想象著那些未知食物的樣子,向海鷗問出自己好奇已久的問題:“你去過很熱的地方嗎?熱,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呢?”
在冰島生活的人往往都穿著厚厚的衣服褲子和厚厚的靴子,渡鴉一直以為世界上所有的人類都是這樣。
直到有天它在人類的手機上看到有人類隻穿著薄薄的一層衣服,露出胳膊腿,連腳都光著,甚至還在海裏麵遊泳。
當時渡鴉都震驚了,人類可不像海豹一樣有厚厚的脂肪,就這麽去海裏,不要命了?
結果人類在海裏活蹦亂跳的,浮上來之後還一直在說:“太熱了太熱了,這裏連海水都是熱的!”
在經過長期的觀察之後它終於弄明白,原來它所在的地方的溫度和其它地方是不一樣的。
外麵有的地方比這裏還要冷,但有的地方比這裏熱得多得多。
渡鴉在冬天感受過寒冷,但在夏天也沒感受到過熱,最多隻能說不冷罷了。
海鷗在渡鴉的提問下迴想著自己的旅程。
好像確實有去過很熱的地方,和小海豹在巴拿馬運河重逢之後那一段路程都特別熱。
但它不知道該怎麽和渡鴉說。
熱就是熱啊!怎麽會有鳥沒熱過?
它再怎麽迴想當初的感受,腦子裏也想不出別的詞。
“去是去過……”海鷗冥思苦想,然後放棄,“感受,感受就是很熱啊!”
感受確實是一種不好描述的東西,渡鴉能夠理解,但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海鷗看它這樣,連忙道:“我飛過來的時候看到這座島上有好多冒煙的地方!肯定是溫泉之類的,我帶你去熱水裏泡一下,應該也差不多能知道熱的感受了吧!”
渡鴉說:“那些溫泉我都去過了,有的溫度特別高,靠近了之後會感覺到的是一種灼燒的痛感,有的又隻是溫溫的,站在裏麵吹著寒風,隻夠感覺到不冷而已。這些應該都和熱的感覺不一樣吧。”
海鷗於是又一次冥思苦想該怎麽描述熱的感受,當然也又一次毫無收獲。
最後還是渡鴉結束了這場對話,它說:“天黑了,我先帶你去休息吧。我可以帶你在冰島好好地玩一玩,吃一吃。作為交換,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海鷗對此當然求之不得,大聲道:“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