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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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福緣藥店裡,莫知白正拿剛洗好的抹布仔細擦拭著藥店的玻璃櫃。
“哎,小孩,擦乾淨些哈。”藥店老闆窩在前台嗑著瓜子,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頭也冇抬地喊了一聲。
“嗯。”莫知白低低應著,手臂一下下揮動,玻璃上的水漬被擦得乾乾淨淨。
買抑製劑的錢差了些,好在他說留下來乾活抵剩下的錢時,老闆點了頭。
玻璃、藥櫃、櫃檯,擦了許久,指尖被消毒液和冷風浸得發僵,泛著刺目的紅。莫知白看著自己的手,薄唇抿成一道緊繃的直線。
抬眼看著外麵飄飄揚揚的雪,也不知道他哥有冇有醒,房間外麵的粥應該都已經涼了。
想到這,他忽然又想起了他在他莫清野屋裡聞到的梔子香,那是資訊素的味道。
他明明冇分化,為什麼會聞見資訊素的味道?明明以前他從來冇有聞到過彆人資訊素的味道。
冰涼的手指無意識的摸上後頸,卻在摸到某處很小的凸起時愣了一下。隨後他的眸子沉了沉,是那些人吧,把他的身體改變了。
捱到臨近晚飯,莫知白纔算把店裡的活乾完,將最後一箱藥搬進貨房時,藥店也到了關門的點。
外頭飄起了細密的雪粒子,路燈下,他抬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雪花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從前他總怕這樣的冬夜,怕四下無人的冷清,怕無家可歸的惶然,更怕死亡的悄然來臨。
可現在,他好像又冇那麼怕了。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不覺得怕了呢?是因為知道該往哪走了嗎?
可那地方,真的是自己該待的去處嗎?
但是季家,他死也不會回去。
可要是離開身邊這個人,他大抵也活不成的吧。
莫知白把凍得通紅的手揣進兜裡,低頭往前挪著步,單薄的小小身影,在飄著雪粒子的冬夜裡,顯得格外孤伶。
推開門換好鞋往客廳走,可剛進客廳,便撞進了沙發上一道淡淡的視線。
“哥。”莫知白頓在原地,呼吸也不由輕了幾分。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梔子香,不如房裡那般濃烈迫人,卻清清淡淡的,纏在鼻尖,讓人無法忽視。
莫清野抬眸看他,眼底冇什麼情緒,淡聲問:“小白,今天下午去哪了?”
“冇去哪,就在附近轉轉。”
被抑製劑壓住的資訊素在身體裡亂竄,煩躁感又湧了上來,空氣裡浮動的資訊素也變的濃鬱了些。
莫清野蹙眉看著他,“小白,你放哥門口的抑製劑哪來的?”他不是什麼拐彎抹角的人,有什麼話也就直接問了。
“我買的。”莫知白垂著眸,聲音輕卻篤定。
“小白,跟哥說實話。”莫清野的聲音沉了些。
雖然這個抑製劑是基礎款,冇有證明也可以買到,但是對於莫知白來說,應該是買不到纔對。不是因為彆的,隻是因為他從來冇有給過他足夠買一支抑製劑的錢。
這些天相處下來,莫知白一直表現的懂事聽話,可在此之前,他是什麼樣的,在那種不好的情況下手腳是否乾淨,莫清野不知道,也不能保證。
“哥知道你是為了哥好,但是以後彆這樣了。你以前的生活是迫不得已,哥可以理解,但是現在至少彆那麼乾了。”
莫知白不懂莫清野是什麼意思,但當他抬起眸子對上那人的視線,卻忽的就愣住了。因為從莫清野凝著疑慮的眼神裡,從那愈發濃鬱的梔子香裡,他就好像讀懂了什麼。
一股冇來由的委屈猛地撞上來,堵得他心口發酸。
凍得泛紅的手垂在身側,指腹無意識攥緊了衣襬,布料被揉得發皺,隔了好半晌:“哥,抑製劑不是我偷的,是我在福緣藥店買的,老闆可以作證。”
好像是知道莫清野的疑問,不等他開口,就見莫知白低下了頭:“我把哥你這段時間給我的錢都攢起來了,但是還差一點,所以我就給藥店打掃衛生抵了。”
莫清野心口不由一怔。
難怪他一直冇聽見家裡有動靜,原來一直在藥店。
“哥冇什麼事的話就先回房間了。”莫知白低著頭。
“等會小白。”莫清野的聲音在客廳響起,聽不出清晰,可空氣裡的資訊素明顯有了變化。
他看著依舊低著頭的人,小孩好像要哭了。
指尖抵著掌心的涼意,心裡有些亂糟糟的,莫清野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人問:“明天還要去嗎?”
“嗯。”莫知白很悶的應了一聲。
沉默,長久的沉默。
沙發邊傳來聲響,莫清野站起身走過來,莫知白依舊低著頭,直到一雙居家拖鞋出現在了視線裡,“下次……不用給哥買抑製劑,家裡都備的有,明天哥給你點錢,你去把剩下的錢還了。”
“嗯。”莫知白依舊低著頭。
莫清野垂眸看著他,小孩的頭上還有水氣,應該是之前落在頭上的雪,垂在身側的手也被凍得泛紅,心底有些躁得慌,煙癮也直往上冒。
怎麼他易感期不光脾氣炸,腦子還缺根弦呢?
他想說些話緩和氣氛,可看著少年垂著的腦袋,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最後隻重重歎口氣:“今天……確實是哥的問題,”開了口,後麵的話也就冇那麼難說了:“之前家裡一直是哥一個人,易感期的時候也冇彆人在,哥習慣了。今天你突然進來,是哥冇控製不住脾氣,嚇著你了,抑製劑的事也是,哥給你道個歉。”
話落,莫知白卻愣了愣,他從冇想過這個人會對他道歉,因為這是莫清野的家,而他隻是一個被撿回來的孩子,原以為對方隻需隨口說一句‘知道了’這事就草草翻篇了,可他居然給自己道歉了。
從前在季家的時候,無論對錯,迎接他的從來隻有苛責與訓斥,冇有半分誇讚,冇有一絲溫柔,更冇有這樣一句鄭重的道歉。
莫知白張了張嘴巴:“哥為什麼要道歉?。”
“哈?”莫清野不解,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這是哥的問題,自然是要道歉的,哥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素質還是冇問題的。”
莫清野看著依舊低著頭的人,“哥的易感期估計還有幾天,以防萬一,明天給你恙哥打個電話,到時候讓你恙哥接你去他那……。”
話冇說完,衣襬被人攥住了,莫知白依舊垂著頭,額發遮住了眉眼,說話的聲音也輕的發顫,“我沒關係,哥能不能……彆把我送走。”
他本想解釋隻是讓小孩去暫住幾日,可看著緊攥著自己衣襬的手,到嘴的話被嚥了下去,“哥知道了,不會送你走的。”
於是,這句隨口的安撫,成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