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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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手機鈴聲又尖銳地響了起來。
本以為是左辭還有什麼話冇說完,但是看到來電人時,莫清野的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來電人——小白的班主任。
莫清野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平穩:“喂。”
“您好,請問是莫知白同學的家長嗎?”聽筒裡是老師溫和又帶著歉意的聲音。
“我是。”
“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您。”班主任輕聲道,“早上莫知白給我發了訊息請假,說身體不舒服。他平時在學校一直很乖,成績也好,從來冇有無故缺課過,我就先批了假。但學校規定,請假必須跟家長確認一下,他現在好點了嗎?”
莫清野心口猛地一沉。
小白生病了?
喉結微微滾動,他儘量讓語氣聽不出異常:“嗯,他是有點不舒服,吃過藥已經睡下了。”
“那就好,您讓他好好休息,有情況隨時聯絡我。不打擾了,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莫清野幾乎是立刻撥通了莫知白的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
還是無人接聽。
昨晚那種心慌感又漫了上來。
他又找到吳恙的號碼撥了過去,對麵剛剛接通,莫清野平淡的聲線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恙,你現在在宴極嗎?”
“啊?不在啊,”吳恙那邊傳來嘈雜的背景音,“我跟兄弟們在城郊查場子呢,怎麼了野子?”
“大哥在宴極嗎?”莫清野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追問道。
“大哥也不在,他昨天去談生意去了,還冇回來,出什麼事了嗎?”
“冇事,掛了,你先忙。”莫清野掀開被子下床,不顧身上還未痊癒的傷,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那頭的吳恙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一頭霧水。
……
房間裡暗得像被墨汁浸透,隻有窗簾縫隙漏下一道細瘦的光束,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慘白的亮痕。
陰影籠罩的床上,莫知白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背脊弓得像張繃緊的弓,額頭上的冷汗浸透了額發,黏膩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前一晚突如其來的分化,就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骨血裡翻攪,劇痛感幾乎要把他碾碎,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才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昨晚他昏昏沉沉的,連自己是怎麼去了他哥的房間的都毫無記憶。
手機落在了自己的房間,根本冇帶過去。
怕班主任給他哥打電話,在早上意識從混沌中掙紮著回籠,身體的劇痛稍緩時,莫他這才才扶著冰涼的牆壁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請完假之後又倒回了床上,緊閉雙眼,任由疲憊和餘痛將自己拖入淺眠。
許是睡得極不安穩,他又墜入了夢魘。
這一次,夢裡冇有冰冷的實驗室,冇有母親染血的臉,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濃得化不開,將他死死裹住。
黑暗裡,一道身影緩緩走近。
步伐沉穩,氣息熟悉,莫清野的臉一點點清晰。
莫知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哥就那樣看著他,眉峰微蹙,:“小白。”
“哥……”莫知白張了張乾裂的唇,終於發出聲音,卻有些輕的厲害。
“你不是說,不會給哥闖禍的嗎?要聽話嗎?”莫清野的聲音陡然加重,“那為什麼要殺人呢?你知不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麻煩?”
又是昨晚夢裡的話,可莫知白還是冇來由的心口發慌。
“對不起哥,我隻是……我冇想真的殺他,”喉結滾了滾,莫知白指尖死死摳著虛空,“哥,那個人冇死,他真的冇死……”
當時他把刀刃抵在對方咽喉時,腦海裡卻驟然閃過他哥的臉,那瞬間的猶豫,讓他偏了半分力道,最後他隻在那人腹部留了兩道不致命的傷口。
“不用解釋。”莫清野打斷他,語氣裡冇有一絲溫度,“以後,你也彆再叫我哥。”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莫知白的心上,“我養你這幾年,也算仁至義儘了,從今往後,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話音落下,莫清野轉身便向黑暗裡走去,背影決絕,冇有一絲留戀。
他知道這是夢,可心臟好像驟然停跳,隨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窒息。
看著那抹離開的背影,他還是會瘋了一樣往前撲,
“哥——!彆拋棄我——!”
他的指尖在虛空裡亂抓,隻撈到一片冰冷的寂黑:“你彆不要我——!”
“哥,我隻有你了……我隻有你了啊……”
他跪在無邊黑暗裡,有溫熱的液體砸落,暈開一小片濕痕。
莫知白卻渾然不覺,隻是一遍又一遍,破碎地喃喃:“哥……彆不要我……求你……”
“……彆不要我……”
夢境之外。
莫清野蹲在床邊,薄唇緊抿。
看著少年眉頭死死擰著,嘴裡反覆呢喃著那幾句破碎的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突突地疼。
他是剛從醫院那邊趕過來的,一回來就徑直來了莫知白的房間。儘管做了準備,也知道莫知白生病了,但是在看到蜷在床上的身影時,心口莫名有些慌。
“小白,哥在呢。”他低喚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不知少年又在夢魘裡經曆了什麼,一滴滾燙的淚自眼角滑落,恰好砸在莫清野的手上。那溫度像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麵板,直抵心口,慌的人呼吸一滯。
“小白,醒醒,小白。”莫清野的聲音染上急切。
不知道莫清野喊了多少次,莫知白才終於從混沌中睜開眼。
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待焦距慢慢收攏,莫清野緊皺著眉頭的臉就清晰地撞進眼底。
他怔怔地望著,大腦一片空白。
哥不是應該在醫院養傷嗎?
怎麼會在這裡?
“……哥。”莫知白低喚了一聲,生怕這還是夢。
莫清野心口一緊,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冇事了,哥在,不怕。”
床上的人愣了愣,就這麼看著眼前的人。
莫清野皺著眉,“怎麼了小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跟哥說,哥帶你上醫院。”
“…哥…”莫知白的聲音極輕。
下一秒,莫知白忽然動了。
他像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終於找到依靠的幼獸,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猛地撞進莫清野懷裡,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彷彿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裡。
這突如其來的一抱,狠狠扯到莫清野後背的傷。
尖銳的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竄,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卻隻是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反手按住少年後腦,一下一下,輕而穩地拍著他的背。
“冇事了,冇事”他低聲重複,聲音放得柔了些,“哥在呢,哥在呢。”
人,隻有真正攥住一點踏實的東西的時候,心裡那片積壓已久的烏雲,才肯落下那場遲來的情緒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