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八點,安室透準時來到了醫務室。
牆麵冇被潑漆,門鎖完好無損。
在敲了三聲後無人應答,安室透這才推開門,就被一股消毒水味糊了一臉。
桌麵上的醫療器械被擦拭乾淨,地磚亮得能照清人臉,原本積灰的房間也徹底改頭換麵。
而這一切改變的起源則站在房間中央,讓安室透的心為之一顫。
“……你穿的什麼?”
他聲音卡在喉嚨裡,久久不能回神。
視線儘頭,昨日穿著還算正常的白髮青年換上了一套覆蓋全身的白色防護服,護目鏡、過濾麵具一應俱全,手裡還提著一台小型噴霧器。
聽到聲響,對方轉身,聲音透過麵具悶悶傳出:
“早上好,金毛菌。
這是在魔女菌的提示下臨時準備的考覈戰袍,你覺得怎麼樣?”
安室透太陽穴突突直跳:“……脫了。
”
這裡是犯罪組織,不是特攝片拍攝現場!誰會穿成宇宙人一樣去做考覈任務啊!!
以及魔女菌又是什麼?貝爾摩德?
按住抽搐的眼角,安室透深吸一口氣:“貝爾摩德是怎麼跟你形容這份工作的?”
“她說工作內容是治療病變細胞。
”
安室透撇撇嘴,“真是奇怪的口癖……難以想象你們認識的過程。
”
頭孢認真疊好防護服,看向那對紫灰色的眼,語氣平靜:“是我救了她。
”
“救?”金髮男人一挑眉。
覺得冇什麼不能講的,頭孢如實相告:“是。
上週我去醫院麵試失敗,回公寓時碰見她被搶劫,於是我把壞細胞的槍繳械了。
”
安室透大概猜到了結果:“所以她事後問你要不要工作,你就答應了?”
“她承諾的工資是醫院的五倍,而且組織有完善的醫保。
”
安室透:“……”
這一刻,安室透對貝爾摩德的道德底線有了新的認知——這女人竟然連救命恩人都能騙進來打工!
他在組織待了20年,怎麼不知道有醫保?而且彆人讓你去工作你就去了?青島純生的戒備心簡直堪比一隻成年香蕉!
……也是,昨天他還以為青島純生拒絕田納西的便當,是怕田納西下毒,結果人家隻是覺得冷食不健康。
不過,青島純生也是被意外捲入組織的人麼。
心裡嘟囔一句,安室透的態度緩和些許:
“走吧,事不宜遲,任務內容路上再說。
”
得趕在田納西來之前離開。
那傢夥因為加拿大受傷,最近和對方一起躺平無所事事,騷擾新人的時間充足得很。
儘管頭孢的武力值高得嚇人,可他被貝爾摩德拉進來是因為救命之恩,職業又是醫生,故而這次的考覈任務並不難,隻是檢視他的能力以及是否忠心而已。
“上田製藥第三研究所,目標人物長穀川隼人,他是研究所的所長,同樣負責一個極有潛力的藥物研發專案。
”
“不過由於之前的人打草驚蛇,長穀川已經兩週冇有離開研究所,警視廳也在試圖接觸他,所以我們要在警方行動前解決對方。
”
馬自達停在路邊,安室透從儲物格抽出檔案夾遞給副駕駛,開始說明:
“你的任務是以新研究員的身份潛入研究所,接近長穀川,竊取研究資料,然後在中午十二點整將他引到四樓陽台b區。
”
頭孢翻開檔案夾,裡麵是研究所平麵圖、長穀川的照片和執勤表,最後一頁夾了一塊u盤。
“我把車停在這裡,還有一段路你走過去。
”安室透將一副金邊眼鏡遞給他,一邊補充:
“需要黑掉監控就給我個訊號,拿到研究資料之後,你隻需要把人帶到指定位置,其他不用管。
”
警視廳要保的人啊……
頭孢接過眼鏡戴上,是無度數的平光鏡。
他想了想,突然開口:
“狙擊手是蘇格蘭?”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貝爾摩德總算告訴了你有用的情報。
”
看來她對這位救命恩人也不是那麼不在乎。
“不,其實是我看到了他手上的繭。
”頭孢回憶,“狙擊槍造成的繭和手|槍的繭位置不一樣。
”
端詳著對方一閃而過的懷念,安室透眯起眼,“你對槍很熟悉?”
頭孢很坦誠,“我之前在美國。
”
安室透:“…難怪。
”
他想起來了,青島純生資料裡寫的人之前在美國,那就正常了,不玩槍就會被彆人玩。
可話說回來,貝爾摩德也在美國,那女人怎麼不把人放到身邊看管?
冇再追問,安室透將車門解鎖,最後叮囑:“記住,十二點整,陽台b區,如果任務失敗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
“明白。
”頭孢解開安全帶,卻在推門前動作一頓,“我能打個電話麼?”
“打給誰?”
“之前住的酒店附近的便利店。
”頭孢麵色如常,“來東京後這三天我習慣中午訂他家的速食套餐c,但搬到醫務室後出門時忘訂了,可以麼?”
講究還挺多。
不過這個安室透倒無所謂,“打吧。
”
他聽白髮青年用平靜的語氣訂購了一份速食套餐c,不要蔥,米飯要硬一點,還不要水。
接線的店員聲線模模糊糊傳出來,似乎是個十分低沉的男聲,還冇等安室透聽清,白髮青年就結束通話電話,推開車門。
“回見。
”
“好,稍後聯絡。
”
安室透目送他走遠,按下耳機:“蘇格蘭。
”
一封短訊躺到收件箱:[特彆監視?]
安室透溫和了眉眼,“是。
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
他本冇必要告訴青島純生,警方想要接觸長穀川的,可他要試試這人對警察的反應。
如今看來,要麼青島純生與警方無關,要麼就是對方演技太好。
那麼接下來這段時間,如果青島純生完成任務,就暫且證明其忠於組織。
而如果對方試圖在任務中留下活口,或是行動異常……
那可就有意思了。
*
直接以研究員的身份明目張膽地晃進研究所,頭孢在前輩的帶領下,很快便與長穀川隼人見了麵。
係統苦口婆心:【我們要討好長穀川,讓他——】
頭孢一推眼鏡:“長穀川先生,您怎麼看上去一臉倒黴樣。
”
係統:【啊啊啊啊啊!】
麵對直白問候,前麵的前輩腳下一滑,長穀川隼人則愣了一下,倒冇有惱怒,反而無奈打了個哈哈:
“或許是又通宵了吧……你是新來的山田君?還真是直爽的性子啊。
”
前輩一臉抱歉:“啊哈哈,是啊,山田君比較直接……”
長穀川笑了,“直接點好,現在太多人說話繞彎子了。
跟我來實驗室吧,上午可以就我們兩個,不過你不熟悉進度,在我旁邊幫忙就好,我有一組資料要重做。
”
頭孢頷首,“明白。
”
長穀川表現得十分好說話,頭孢便也順著對方來到實驗室,隻有係統懵了:
【等等!你真要跟著做實驗?組織可是讓你早點搞到資料去彙合啊。
】
頭孢一邊熟練地清洗器皿,一邊在腦中迴應:【隻有取得信任,他纔會暫時離開實驗室給我操作空間,不是麼?】
現在距約定時間還有兩小時,況且——
【我不打算讓長穀川死。
】
係統一愣:【誒?什麼意思?】
頭孢冇有回答。
他將燒杯放到處置箱裡,在監控和長穀川看不到的死角手腕一翻,係統出品的超小針筒就出現在指縫間,又藉著取藥的時機,他繞到專注實驗的長穀川身後。
十分鐘後,頭孢耳邊傳來了長穀川有些尷尬的聲音:
“嘶…!抱歉山田君,我去下洗手間。
剩下幾個資料拜托你幫我記一下。
”
頭孢認真點頭,“請放心。
”
看著目標匆匆離開的背影,頭孢拎著燒杯走向實驗室隔間的辦公室,一邊敲敲耳機通知安室透,腦海中回答係統:
【這樣就行了。
】
係統歎爲觀止:【你昨晚兌換[強力無痕瀉藥]就為了這?!】
不對啊。
昨晚貝爾摩德也冇跟頭孢說任務內容,難不成頭孢料事如神?
【倒也不是。
】
頭孢掃了眼已然停止工作的監控,用從發小那學來的撬鎖技能順利捅開了門鎖,鑽進辦公室,拷貝了研究資料就退了出去,在係統的期待下解釋:
【因為你的商城隻有瀉藥打折。
】
係統:【……那也不用這麼大喘氣吧!】
果然,先前它覺得頭孢靠譜就是錯覺。
這孩子到底什麼環境下長大……
不對,這就是它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孩子啊!
瞬間套上濾鏡,係統再次憐愛了:【這次就原諒你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接下來會有人安排的。
】
係統:【?】
什麼安排?它怎麼不知道?
疑惑間,突然門外一陣喧鬨。
頭孢立刻放下手裡的燒杯,拉開門,頓時濃煙湧入。
“著火了!!”
“快去滅…不行,火勢太大了!”
不知具體方位的火情擴散得很快,門外的白大褂們驚恐逃竄,大聲呼喊。
耳機裡,安室透的聲音難得緊繃:“你那邊怎麼回事?”
“隻是著火了。
”頭孢很淡定。
安室透:???
什麼叫隻是著火了?這根本不在說好的計劃裡!
安室透立即給四百碼外天台上的狙擊手發去訊息,不出意外得到了四樓有火情、還不小的反饋,握緊了手機。
四樓就是青島純生所在的實驗室樓層,所以他才讓對方把目標引去四樓陽台……這火情怎麼這麼巧!
[密切注意陽台的動向。
]
發了條訊息,安室透遲疑片刻,還是將車開到陽台那邊。
他隻是不想失去一個或許會好用的副手而已,而且青島純生是貝爾摩德的人,怎樣都不能讓對方死在考覈裡。
與此同時,整個四層都陷入到濃煙之中。
火勢起得太快、太隱蔽,再加上這一層都是實驗室,有很多危險藥品,後續必然有連鎖爆炸,如若不及時離開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這一點,距離四百碼外的天台上,蘇格蘭眯起眼,濾掉無關的乾擾,終於在十秒後等到了陽台門被粗暴撞開。
濃煙如決堤般洶湧而出,瞬間吞噬了陽台大半空間,可他依舊捕捉到了那頭顯眼的白髮,以及對方身前的人影。
——粗眉、黑色短髮、眼袋大得垂到鼻子,的確是長穀川冇錯。
對方似乎被青年鉗製住了手臂,臉上神色驚恐,後腰上有什麼閃亮亮的東西抵著,蘇格蘭看出是手術刀。
而白髮青年則滿臉冷漠,彷彿根本不在乎身後奪命的濃煙,也不在乎身前人的性命,隻是一步步推著中年人走上了陽台邊緣。
他們站到了預定的狙擊點。
蘇格蘭指尖搭在扳機上,直至中年人尖叫著被白髮青年往前一推,十字星對準長穀川的額頭,扳機扣動,子|彈疾射而出!
“——砰!!”
巨大的轟鳴被距離柔化開。
鏡頭裡,長穀川向後猛地一仰,額前炸開一團血花,身體像突然被抽掉了所有骨骼,軟塌塌地倒在陽台的地磚上,再無動靜。
煙霧被子|彈擾動。
陽台上,隻剩一人獨立。
白髮青年緩緩抬眸,隔著四百碼的距離、硝煙與尚未散儘的死亡氣息,望進蘇格蘭的眼裡。
準鏡之下,蘇格蘭甚至能透過金邊眼鏡,看清對方雪白的眼睫、睫毛陰影下斂起的雙眼。
那雙黑眸平靜得宛如深淵,冇有任務完成後的驚喜,冇有間接促成一條人命逝去的動搖,甚至冇有煙霧與嗆咳帶來的生理性眼淚。
他就那麼看著,而後從容地從口袋裡取出一片獨立包裝的濕巾,擦掉臉頰上的一點猩紅,又將濕巾放入包裝裡。
做完這一切,對方纔重新抬眼,朝著他的方向輕輕頷首,同時點點耳機——
“合作愉快。
”
白髮青年比了個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