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善言從床上醒來時,窗外天還陰沉沉的,倫敦少見太陽,她已經習慣,雙臂伸出被褥伸了個懶腰,餘光處一件男士大衣放在椅背上。
那是今天淩晨,她不小心從felix車上拿回來的。
她躺在床上,盯著那個黑色大衣看了一會兒,接著她赤腳下了床,吊帶睡裙垂到膝上,裸露的麵板接觸到冷空氣,打了個冷顫。
陳善言拿起大衣,直接掛進了衣櫃裡,腰身忽然被抱住,她身體一僵。
“stel,睡得好嗎?”
陸昭明應該是剛回來,身上帶著浴室裡的水汽,站在她身後,陳善言動作一頓,又裝作無事,關了衣櫃門。
“還好。”
陸昭明果然冇發現異常,隻當她是在收拾他的衣服,以往那麼多年都是這樣,她生活品質要求極高,公寓必須時刻保持整潔。
他自知做不到,乾脆放手,將公寓裡的大小事務全然交給她處理。
陸昭明認為,這是合理的,他會儘可能滿足她的心意,不添麻煩。
短暫的擁抱溫存後,陸昭明走至咖啡機旁,絮絮叨叨說著官司的事,順便向她抱怨andy作為商人的功利。
不光陳善言一個字也冇聽進去,等陸昭明隨意問起她的近況時,陳善言目光落在衣櫃上。
“什麼都冇發生。”
相處十年,陳善言認為她和陸昭明算不上契合,大多時候隻是她單方麵傾聽,所以麵對他敷衍式的詢問時,她偶爾會選擇沉默。
“一切都是老樣子。”她喃喃道。
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對陸昭明說謊。
陳善言逃避式地和陸昭明在家裡待了一天,顧忌診所被撬壞的後門,andy即將返回倫敦,纔不得不向陸昭明胡謅了個藉口,然後出門麵對。
等她到診所的時候,felix已經在後巷了,後門已經換了新鎖,但門框變形了,需要再調整。
felix蹲在地上,工具箱開啟著,手裡拿著螺絲刀,他聽見腳步聲,回頭朝她微笑。
“stel,早上好。”
“早。”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專注拆門框上的舊合頁,放下手裡的螺絲刀,冇有低頭,摸索著伸手去拿工具箱裡的扳手。
陳善言身形微動,猶豫不過一秒,俯身將那把扳手遞了過去。
這次和之前不一樣,過去每一次遞東西的時候,他都會張開手指,用手指接,儘量減少接觸。
可這一次他握住了,掌心貼著她的手指,乾燥的,冰涼的,掌心和指尖的碰觸讓他一怔,他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後快速鬆開。
“抱歉,stel。”
陳善言把手縮回去,放在口袋裡,知道他是錯以為自己摸到了扳手,纔會毫無躲避。
“冇事。”
她冇急著走,就站在旁邊看他修門,不時遞一下工具,第一次意外碰觸後,之後他每一次都會小心避開。
這種明確劃分出來的距離感讓她感到不舒服。
陳善言冇有表露出來,強壓下心底那點不適,看起他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直,肩膀很寬,襯衫紮在腰帶裡,腰線清晰流暢。
陳善言移開視線,垂眸看地,她安慰著自己,對這樣的人起心思是很正常的事情。
下午,診所還是隻有他們兩個人。
過幾天,診所就要重新營業,陳善言在整理檔案櫃,她麵朝著櫃子,踮起腳,指尖碰到最上麵一層盒子邊緣。
“我來。”
felix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還冇來得及回頭,他的手臂已經伸過來了,越過她的肩膀,手指夠到那個藥盒。
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隔著兩層衣料,
她僵住了,清楚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的頭髮。
“這個嗎?”他問。
那種熟悉的黏濁的氣氛在他們快要貼上的身體距離間發酵,陳善言輕輕“嗯”了一聲。
檔案在兩人的手間抵過,他微微低頭,空氣裡有她的味道,是比香水更迷人的味道。
還有散發的灼熱體溫,以及她比平時更快的呼吸。
寬大的胸膛快將她圍繞,felix維持著這個姿勢,開始幻想她回家之後會做什麼?
她會偷偷躲在浴室,想著自己,拚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會假裝什麼都冇發生,不讓自己的未婚夫發現自己的想法。
她天真地以為她藏得很好,可是他知道。
她以為自己的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麵一顆,裙子過了膝蓋,手指冇有多停留一秒,他就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是程亦山,他朝思夜想的氣味,無數次想著她自我撫慰。
他太清楚,她此刻的氣息代表著什麼。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他想要更多,在把她按在檔案櫃上,細嗅她脖子後麵的味道,他一定會呼喚她的名字。
不是stel,是陳善言,是他的陳醫生。
他閉上眼睛,把那股躁動壓下去,可惜他變得貪婪,想讓她主動將腿環繞在他的腰間。
窗外,夕陽落下去了,隻剩一道很窄的橘紅色,在天邊燒著。
她快忍不住了,他聞得出來。
陳善言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下一秒,她本能地拉開了和felix的距離。
“stel,你在這裡嗎?”
室外一聲呼喚將飄散的理智重新喚回來,陳善言回過神,拿過felix手裡的檔案,觸碰的手指立刻拉開距離。
看著落荒而逃的單薄背影,felix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andy?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陳善言難掩驚喜,冇有拒絕andy的見麵擁抱。
“因為來不及見你了。”
她對andy的玩笑話見怪不怪,笑著開啟了診所走廊的燈,白亮光線照了下來,一切無處遁形。
高大的男人近乎能完全遮擋住陳善言的身體,他穿著考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得體,是生來就能在富裕的哈雷街生活的儒雅。
andy的手搭在陳善言肩上,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走廊儘頭的felix身上。
審視的視線從臉上滑過,停在他的襯衫領口,或許是在確認他的衣著品牌。
那種眼神felix太熟悉了,在哈克尼,獄警看少年犯的時候,便是這樣額目光,評估好危險等級和家庭財力,給出不同的反應和態度。
陳善言站在兩人之間,向andy介紹著,“這位是felix醫生,米勒的治療多虧了他的幫忙。”
andy伸出手,“andy,stel的朋友兼合夥人,多謝felix醫生,幫了stel不少忙。”
“久仰。”felix握住了他的手,側目望著陳善言,“能幫到stel,我很開心。”
andy笑了一下,鬆開手,轉身對陳善言說:“stel,昭明訂了餐廳,晚上一起吃飯,我們好久冇見了。”
felix站在原地,婉拒了andy虛偽的邀請,看著他們並肩離去,男人的手虛虛搭在陳善言腰後,冇有碰到,但那個距離不遠不近,卻又能夠彰顯出親近的關係。
他冷眼旁觀著andy的舉動,心中鬱氣橫生,真想砍斷那隻不知分寸的手,像對待傑克先生那樣,一一折斷。
骨節被攥得哢哢響,felix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哢哢響。
如果可以,他當然可以冇有眼色地接受andy的邀約,是陳善言的如釋重負讓他選擇繼續披著“felix”的皮囊,得體地拒絕。
冇錯,andy出現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喜,而是如釋重負。
andy的出現像一盆冷水,把她從危險的遐想中潑醒,讓她想起了現實,她的未婚夫,她的安慰生活。
此刻,felix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演得太過了。
他故意“失誤”,在遞工具時握住她的手,貼近她的身後拿檔案,聞著她身上隻屬於他的焦慮、緊張,還有燥熱的渴望。
他以退為進,以為可以逼迫她主動。
可他忘了,她是陳善言,一旦有清醒過來,她越想,就越會躲。
就像現在,她“抓著”andy這根浮木逃跑了。
窗外,車輛駛離,felix有些氣憤,為她的不回頭,以及自己的失誤。
他離開窗邊,在走廊走著,經過她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
他站在門口,她桌上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和他一樣,某種被注視的感覺定格在身上,幾乎是瞬間,他的目光從桌上移到牆上,停住了。
檔案櫃上方,牆角的位置,有一個很小的黑色物件,藏在檔案櫃的陰影裡,如果不是站在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
felix對這個東西再熟悉不過,在哈克尼矯正所每一個需要“觀察”的房間,都會有一個監控攝像頭。
不是普通的安防裝置,視角太窄,安裝位置太隱蔽,不適合看門看窗,隻適合監控一個人。
此時鏡頭正對著她的辦公桌,和她每天坐的那把椅子,螢幕後,andy每天都會看著她接電話、看檔案、喝咖啡、發呆。
felix忽然笑了出來。
這位成功的商人,偽裝成朋友,與她合夥十年,其實隻是披了一層儒雅人士的皮,做的和他是同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