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上的哈氣聲------------------------------------------，透過教學樓的玻璃窗，在地麵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熱浪撲麵而來。——晾曬的床單在風中鼓盪，幾盆不知誰養的綠蘿蔫頭耷腦地靠在牆角，遠處是操場上軍訓新生此起彼伏的口號聲。很好，冇人。“秘密基地”。資訊學院的教學樓是全校最老的，天台的門鎖早就壞了，但除了偶爾有學生上來抽菸，平時幾乎冇人來。對哈基米來說，這裡是她為數不多可以放心唱歌的地方。，找了個背陰的角落坐下。開機，打開網易雲音樂，插上耳機，找到伴奏列表。《小幸運》。，輕聲哼唱起來。她的聲音和平時說話時那種一本正經的語調完全不同，柔軟、清澈，帶著一點點鼻音，像夏天的風穿過風鈴。“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擁有著後知後覺的美麗……”，眼睛微微閉著，腳尖跟著節奏輕輕點地。陽光從晾曬的床單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微微提高了音量——“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原來我們和愛情曾經靠得那——”“同學。”，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想要哈氣，像被圓頭耄耋附了身。。
一個男生站在她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手裡拿著調色盤和畫筆。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金邊，他的五官很好看——眉眼清俊，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但他的表情一點都不美好。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林聲晚，薄唇輕啟：“同學，你的歌聲，有點乾擾我的信號。”
哈基米愣了一下。
乾擾信號？
她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歌聲、信號、乾擾。這三個詞在她的認知體係裡通常不會出現在同一個句子裡。
她扶了扶眼鏡，目光越過男生，看到他身後不遠處支著一個畫架，畫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校園風景畫。構圖精妙，色彩和諧，但有幾筆明顯淩亂，像是被打斷了思路。
哈基米迅速提取關鍵資訊：他在畫畫，我唱歌，他被打斷了，所以他說我乾擾了他的信號。
邏輯成立。
但有一個問題。
哈基米站起身，認真地看著他：“同學，我需要糾正你一個概唸錯誤。”
男生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哈基米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唱歌的頻率是440赫茲，屬於標準A調。根據聲學原理，這個頻率對人腦電波有安撫作用，對電子設備更不具備乾擾屬性。所以你所說的‘乾擾信號’，在物理學上是不成立的。”
男生愣住了。
他顯然冇料到對方會給出這樣的迴應。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像是遇到了認知體係之外的生物。
沉默持續了三秒。
男生放下畫筆，慢條斯理地說：“那我的大腦可能不屬於電子設備範疇。”
哈基米歪了歪頭，等待下文。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的歌，讓我無法集中注意力。”
哈基米打量了他一下。白襯衫上沾著幾塊顏料，指尖有細小的繭——那是長期握畫筆留下的痕跡。視覺藝術創作者，感性思維主導，對聽覺刺激確實可能比常人敏感。
她點點頭，認真道：“明白了。視覺藝術創作者對聽覺刺激敏感，這是合理的個體差異。那我換個地方。”
說完，她合上電腦，塞進揹包，動作行雲流水。
男生又愣了一下。
哈基米揹著包從他身邊走過，走到天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對了，你畫得挺好的。雖然有幾筆亂了，但整體構圖很舒服。”
然後她推開門，消失在樓梯間裡。
曼波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門，半天冇回過神。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女生——明明長了一張軟萌的臉，說話卻像在寫代碼，邏輯清晰得讓人無法反駁。她不生氣，不尷尬，不扭捏，隻是平靜地分析、判斷、執行。
最詭異的是，她最後還誇了他一句。
曼波回到畫架前，低頭看自己的畫。那幾筆確實亂了，但奇怪的是，他現在滿腦子想的不是怎麼修改，而是——
440赫茲是什麼音？
哈基米回到宿舍時，三個室友已經到齊了。
“聲聲回來啦！”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嗖地竄過來，眼睛亮得嚇人，“我是周萌！來自成都！我家的火鍋店超級好吃！改天請你們去！”
哈基米還冇來得及迴應，另一個聲音從上鋪傳來：“唐笑笑，藝術設計的，以後給你們畫頭像呀。”說話的是一個趴在床上啃薯片的女生，圓圓的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靠窗的位置，一個氣質溫婉的女生正在整理書架，聞言轉過身，輕聲細語地說：“我是蘇念，中文係的，以後請多多關照。
哈基米點點頭：“哈基米，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大一。”
周萌湊過來：“你剛纔去哪了？我們等你半天！”
“天台。”哈基米放下揹包，“練歌。”
“練歌？”周萌眼睛更亮了，“你還會唱歌？唱什麼歌？改天唱給我們聽啊！”
哈基米想了想：“可以。但需要提前預約，我一般週五下午練歌，其他時間要寫代碼。”
周萌被噎了一下。
唐笑笑從上鋪探出頭：“寫代碼？計算機係的女生不是應該很稀少嗎？”
“還好。”哈基米認真地回答，“我們專業男女比例七比一，但女生並不稀有，隻是數量少。”
蘇念輕輕笑了一聲。
那天晚上的臥談會，從晚上十點持續到淩晨兩點。
周萌充分發揮了她社交牛逼症的天賦，把每個人的老家、專業、愛好、有冇有對象都問了個遍。問到哈基米時，她兩眼放光：“聲聲，你有冇有男朋友？”
哈基米認真思考了三秒：“男朋友的定義是什麼？”
周萌懵了：“啊？”
“如果是建立親密關係的異性伴侶，”哈基米條理清晰，“那冇有。如果是可以一起寫代碼的男性朋友，那有，我的高中同桌，他去了清華。”
周萌：“……”
唐笑笑笑得薯片都噴出來了。
蘇念若有所思地看著哈基米，輕聲說：“你說話真有意思。”
哈基米不解：“哪裡有意思？我隻是在定義概念。”
熄燈後，宿舍安靜下來。
哈基米躺在床上有，腦子裡卻浮現出白天那個男生的臉。
他的眼睛很好看，清冷中帶著一點點茫然，像是不小心闖入了陌生的領域。
他說她的歌聲乾擾了他的信號。
哈基米翻了個身，心想：真是個奇怪的邏輯。
第二天早上，哈基米被周萌拖去食堂吃早餐。
“快點快點！去晚了紅燒肉就冇了！”周萌拉著她一路狂奔。
哈基米被動地跟著跑，心裡還在想昨天冇寫完的那段代碼——一個循環巢狀的邏輯bug，她睡覺前突然想通了，還冇來得及改。
食堂裡人山人海，新生軍訓剛結束，綠色的迷彩服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唐笑笑憑藉嬌小的身材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回頭衝她們喊：“跟我走！我知道哪個視窗的紅燒肉最多！”
哈基米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乾飯人的專業素養”。
她們剛擠到打飯視窗，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插到前麵。
周萌正要發火，那人轉過身來——一米八五的個子，陽光帥氣的臉，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啊同學，我趕時間，下午有訓練。”
周萌剛要懟回去，那人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程硯，你插隊了。”
哈基米一愣。
那個聲音清冷、寡淡，帶著一點點不耐煩。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
白襯衫，清俊的眉眼，此刻正端著餐盤，麵無表情地看著插隊的那個人。
是他。
那個說她的歌聲乾擾了信號的男生。
男生注意到她的目光，視線移過來，和她對上一秒。
哈基米下意識地想說點什麼，但還冇開口，男生已經移開視線，繼續看著那個叫程硯的：“排隊。”
程硯訕訕地退到後麵：“行行行，你正直，你先來。”
男生冇動。
他看著哈基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個字：
“你。”
哈基米眨眨眼：“什麼？”
“你先。”男生說完，轉身就走。
程硯看看男生的背影，又看看哈基米，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同學，他是不是認識你啊？他從來不給彆人讓位的。”
哈基米想了想：“我們見過一次。”
“在哪？”
“天台。”
“天台？”程硯一臉懵逼，“他去天台乾嘛？”
哈基米認真回答：“畫畫。我唱歌。他說我乾擾了他的信號。”
程硯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青蛙。
那天晚上，周萌在宿舍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姐妹們，我發現一個大秘密——那個美院的校草曼波，好像對我們家哈基米有意思！
蘇念發了一個吃瓜的表情：展開說說。
唐笑笑發了一排問號。
哈基米盯著手機螢幕，認真地打出一行字：
根據數據分析，他的行為不符合‘有意思’的統計學特征，屬於小概率事件。
周萌秒回：什麼小概率事件？
哈基米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可能是——他今天心情好？
她按下發送鍵，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九月的夜色溫柔。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曼波正坐在畫室裡，對著速寫本發呆。
速寫本上，是一個女生的側影——紮著馬尾，扶著眼鏡，認真地看著公告欄。
他畫了她。
就在今天下午，在他們第二次相遇之前。
而他畫她的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
他那幅畫，確實畫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