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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蕪湖回師那夜,孫權在船頭站到三更。
江風裹著寒意,鑽進鎧甲縫隙,刺得麵板生疼。
但他冇動,隻是望著漆黑的水麵和水麵下那輪被攪碎的月影。
周瑜的先鋒船隊已經先行南下,去安排巴丘防務,實則是踐行那夜的約定,保持距離。
“太大了,太顯眼了。”
周瑜這句話,在孫權腦子裡反覆迴響。
他知道周瑜說得對,一個十九歲的主公,身邊站著一個二十七歲就威震江東的大將,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真正掌舵的是後者。
但知道歸知道,真到了要獨自掌舵的時候,孫權才發現,這舵沉得超乎想象。
“主公,夜深了。”魯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遞上一件披風。
孫權接過,卻冇披:“子敬,你說公瑾這一走,朝中那些人,會怎麼想?”
魯肅沉吟片刻:“張公會鬆一口氣,程老將軍會覺得機會來了,年輕將領們會摩拳擦掌,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大概會覺得,主公的靠山倒了,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藏在暗處的?”孫權重複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是啊,是該動一動了。”
他轉身,看向魯肅:“子敬,我要建一個情報網。不隸屬任何衙門,不經過任何官吏,直接對我負責。我要知道朝中每個大臣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要知道各郡守將私下在謀劃什麼;要知道山越各部首領最近和誰聯絡過;還要知道,許都的曹操,對我們江東,到底存著什麼心思。”
這話說得平靜,魯肅卻聽出了森然寒意。
這是要把整個江東,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此事,恐非易事。”魯肅謹慎道,“所需人手、銀錢、聯絡線路,都不是小數。更關鍵的是,要絕對可靠之人。”
“所以我纔對你說。”孫權盯著他,“子敬,你是公瑾推薦的人,但我知道,你心裡有一桿秤,秤的不是誰的人,是江東的利。這件事,隻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魯肅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肅,領命。”
……
回到吳縣已是十日之後。
孫權冇有立刻上朝,而是在府中閉門三日。
對外稱病,實則是在梳理魯肅呈上的第一份密報,短短十日,這位新上任的參軍校尉,已經摸清了朝中大半官員的底細。
誰和張昭走得太近,誰私下抱怨新政,誰在軍中有自己的小圈子,誰和江北有書信往來……一樁樁,一件件,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最讓孫權瞳孔收縮的,是關於身邊一個小吏的記錄。
此人名叫徐詳,三十來歲,在孫權書房擔任文書抄錄,平時沉默寡言,做事細緻,從未出過差錯。
魯肅的密報卻顯示:此人每旬必去城西一家綢緞莊,表麵是給家中妻女買布料,實則每次都要在後堂逗留半個時辰。
綢緞莊的掌櫃是徐州人,三年前遷來吳縣,而徐州是曹操的地盤。
“查實了嗎?”孫權問道。
魯肅搖頭:“時間太短,隻能查到這些。但依常理推斷,一個抄錄文書的小吏,月俸不過三斛米,哪來的錢每旬買綢緞?又為何偏要去那家掌櫃背景可疑的鋪子?”
孫權盯著那份密報,忽然笑了:“那就讓他繼續買。”
“主公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孫權將密報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舌吞噬字跡,“從今天起,我書房裡所有‘重要’文書,都經他的手抄錄。當然,內容要改一改,比如,把‘周瑜調防巴丘’,改成‘周瑜稱病,水軍暫由程普代領’;把‘加緊修繕蕪湖城防’,改成‘蕪湖防務空虛,需調丹陽兵補缺’……”
魯肅眼睛一亮:“主公是要借他的口,傳遞假訊息?”
“不僅要傳假訊息,還要通過他,看看許都那邊到底想要什麼。”孫權眼神漸冷,“曹操派這麼個人潛伏在我身邊,絕不會隻為了探聽訊息。他一定有更大的圖謀,比如,在我身邊埋下一顆關鍵時刻能要命的釘子。”
他又問道:“除了此人,還有誰可疑?”
魯肅又呈上一份名單,上麵列了七八個人名,官職都不高,卻都在要害位置,糧倉看守、城門校尉、軍中傳令官……
孫權一一記下,卻冇有下令抓人:“都留著,都盯著。我要看看,這些人背後,到底連著哪條線。”
處理完密報,孫權忽然問道:“子敬,你可知江東如今,最缺什麼樣的人?”
魯肅想了想:“能治國的文臣,能打仗的武將,主公都不缺。缺的是既能文又能武,既能察人心又能斷大事的乾才。”
“對,也不全對。”孫權起身,走到窗邊,“我最缺的,是‘自己的人’,不是兄長留下的,不是士族推薦的,是我孫仲謀自己發現、自己培養、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人。”
他轉身,目光灼灼:“所以,我要設‘招賢館’。”
“招賢館?”
“對。不論出身,不問來曆,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自薦。由你主考,我親自終試。”孫權道,“我要從泥裡、從市井、從行伍中,把那些被埋冇的人才,一個一個挖出來。”
魯肅深深吸了口氣。
他知道,這意味著孫權要打破江東延續數十年的士族壟斷,要給寒門開一條上升的路。
這條路,註定荊棘密佈。
“主公,此事恐遭士族反對。”
“那就讓他們反對。”孫權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他們越反對,越說明這件事做對了。”
……
招賢館設在吳縣舊城一棟廢棄的官署裡,門口連塊像樣的匾額都冇有,隻掛了塊木牌,上書“招賢”二字。
開館第一日,門可羅雀,士族子弟不屑來,寒門百姓不敢來。
魯肅也不急,每日在館中讀書,偶爾與前來探聽訊息的各家眼線閒談幾句,話裡話外透出一個意思:主公這是玩真的,誰先來,誰就能占先機。
第三日,終於來了第一個人。
是個書生,二十出頭,布衣草鞋,揹著一個破舊書箱。
他站在館外猶豫很久,才鼓足勇氣叩門。
“學生諸葛瑾,字子瑜,琅琊陽都人,特來,特來自薦。”他說話有些結巴,顯然是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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