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救贖——情人節特別篇1
1966年,蜘蛛尾巷。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小西弗勒斯蜷縮在床板牆角的陰影裡,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他身上胡亂裹著不合身的、四季的衣服,皺巴巴得像鹹菜糰子。
樓下的爭吵聲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托比亞的咆哮、艾琳的啜泣、酒瓶的碎裂、拳頭撞擊皮肉的悶響、巷子裡酒鬼的咒罵、某家小孩的哭聲···這些嘈雜的聲音,日復一日在這個破敗的街區上演。
他的肚子在叫。
今天沒有晚飯,昨天也沒有。
前天的半塊黴麵包應該還在胃裡?小西弗勒斯迷迷糊糊地想著,尚且年幼的他還搞不清楚食物與消化的關係,但他清楚地明白,他的肚子空蕩得開始絞痛,像是腸子在他肚子裡打結,團成一團。
他把膝蓋抱得更緊,試圖用這種方式緩解疼痛,保留身體裡最後一點溫度。
蜘蛛尾巷19號的門牌在風中吱呀作響,路燈壞了很久沒人修,整條街都陷在泥濘的黑暗裡。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他甚至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在乎——或者下一秒就有人踹開他家那扇破敗的大門呢?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巷口。
那輛車乾淨得和這條街格格不入,鋥亮的漆麵反射著遠處唯一一盞路燈的光,輪胎碾過積水時甚至沒有濺起多少泥點。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領口服帖,露出裡麵白色的高領毛衣。她的黑色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露出一張年輕卻沉靜的臉。
她站在巷口,掃視了一圈那些破敗的聯排房屋,邁步走進那條泥濘的巷子,高跟鞋踩在石磚路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小西弗勒斯聽見了這個陌生的聲音。
他從膝蓋間抬起頭,透過有些厚重模糊的玻璃向下望去——他看見一個陌生人站在他家門口,抬起手,敲響了那扇在他眼裡油膩黑乎乎的大門。
敲門聲持續了很久,沒人開,但她還是很有耐心地間隔一會敲三下。
小西弗勒斯出神地盯著這個人,他想說別敲了,托比亞這會喝得爛醉,艾琳可能被打得沒力氣開門。
但他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說,可能···他也在期盼著這個和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帶給他一些···一些···總之,是別的什麼訊息。
最後,門被猛地拉開,托比亞滿身酒氣地探出半個身子,惡狠狠地瞪著門外的人:“滾!這裡沒什麼值得——”
他的話卡住了。
那個女人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他,手裡舉著一張不知道什麼檔案。
“托比亞·斯內普先生。”
她的聲音很穩,語氣平淡。
“我是愛莉奧斯·懷特,來自倫敦懷特律師事務所。我代表我的當事人,就虐待婦女兒童一案,正式向您提出法律交涉。”
托比亞的酒醒了一半。
“···什麼?”
“這是法院的傳票,”她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這是兒童福利機構的調查申請。這是你妻子艾琳·斯內普——婚前姓普林斯——家族的尋人啟事,還有這個——”
她頓了頓,黑色的眼睛直視著這個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她甚至眉毛都沒皺一下。
“這是我對你個人的起訴書,罪名是:長期家庭暴力、虐待兒童、以及——非法禁錮。”
小西弗勒斯聽不懂那些詞,因為他從沒上過學,但他聽懂了——虐待兒童。
在托比亞開門的時候,他就已經迫不及待跑到樓梯口,蜷縮在牆後,露出一個腦袋看著眼前的局麵。
艾琳···他的母親麻木地躺在地上,臉上青紫交加,聽見普林斯的時候,身體抽搐了一下,而後又死死地閉上了眼睛。
他看見他的父親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成豬肝色。他看見父親揚起手,想扇那個女人耳光——
那個女人動也沒動,父親就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一樣,整個人飛出去,摔在髒兮兮的地板上。
小西弗勒斯瞪大了眼睛。
“襲擊執法律師,罪加一等。”
那個女人依舊站在那裡,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地上呻吟的男人,“正當防衛,歡迎你向我提起訴訟。”
她把那些檔案扔進門內,轉身要走。
冥冥之中,她心思微動,抬眼向屋內看去。
她的目光穿過狼藉的客廳,穿過那些布滿灰塵的傢具,準確地對上了藏在陰影裡的那雙眼——黑色的。
和她一樣的黑色。
她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這條巷子。
小西弗勒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那個陌生女人是誰,不知道為什麼她要幫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她最後會看向這裡,不知道···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見到她。
不會吧?小西弗勒斯手腳並用爬上樓梯,過度的飢餓讓他沒有任何力氣動彈。
他隻是一遍遍想著,想著她那雙沉靜的黑色眼睛。
第二天,一輛車把他和艾琳接走了。
第三天,托比亞被拘留。
第四天,一個自稱“福利機構工作人員”的溫和女人告訴他,他會有新的住處,新的學校,還有——一個法律援助監護人。
她的名字叫愛莉奧斯·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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