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西弗勒斯抬起頭,表情柔和了些。
“上午怎麼樣?”莉莉興致勃勃地問,自己拿過一個空盤子,開始夾些沙拉,“我們的第一節變形課,麥格教授太嚴厲了,但也真厲害!她把講台變成了一頭豬,又變了回來,我敢說全班都看呆了。”
“可惜我們第一次嘗試把火柴變成針,隻有兩個人讓火柴稍微變尖了點……”
她皺了皺鼻子,但顯然並不氣餒,“我得多練習,你們呢?上午什麼課?”
“魔咒課和魔法史。”伊恩接過話頭,笑著把牛排嚥下去,“魔咒課還不錯,弗立維教授挺有意思,西弗第一次就讓羽毛飄起來了。”
莉莉睜大眼睛看向西弗勒斯:“真的?太棒了,西弗!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西弗勒斯的耳尖似乎泛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微紅,他垂下眼簾,用叉子戳了戳土豆泥。
“冇什麼。伊恩做得更好,他的羽毛能停在空中轉圈。”
他把話題拋了回來,語氣平淡,但伊恩聽出一絲不習慣被誇獎的侷促。
“哦?真的嗎?”莉莉轉向伊恩,好奇地問。
“運氣好,”伊恩聳聳肩,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誇耀自己,轉而做了個誇張的苦臉,“不過魔法史……梅林的鬍子,賓斯教授能把妖精叛亂講得比我家閣樓裡那本發黴的《稅則條例》還讓人犯困,凱文,我們另一個室友,直接在課上睡著了,還打呼嚕。”
莉莉被逗笑了,綠眼睛彎成月牙,“我們是明天的魔法史,看來我今晚得早點睡……”
用完餐,莉莉向他們告別,和朋友一起離開了禮堂。
下午的草藥課在城堡後麵的溫室進行,斯普勞特教授矮胖敦實,身上沾著泥土,笑容像陽光一樣溫暖。
“歡迎來到一號溫室!”她愉快地說,示意學生們圍攏過來,“今天,我們來認識一些基礎但有活力的朋友——魔鬼網!”
當看到那些在陽光下懶洋洋攤開的、藤蔓般的深色植物時,不少學生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但伊恩眼睛亮了起來,他往前湊了湊,得益於母親莉亞從小在耳邊的叨叨和她那間總飄著奇異氣味的育苗室,他對這些會動、有時還會咬人的綠色生命有種天然的熟悉感。
“它們不喜歡明亮的光線和溫暖,”斯普勞特教授講解道,“所以當你被纏住時,記住放鬆,然後發光或者生熱……”
實踐環節,兩人一組照料一小盆魔鬼網的幼苗。
西弗勒斯謹慎地觀察著那些微微蠕動的細藤,動作標準但略顯緊繃。
伊恩則顯得遊刃有餘得多,他一邊輕鬆地避開幼苗試探性的纏繞,一邊熟練地調整著花盆的位置,讓它們處於適當的陰涼中,嘴裡還自然而然地說著:
“看,這根新芽的顏色偏淺,可能是缺一點龍糞肥,不過現在還不能加,得等它再壯實點……哦,別碰那裡,那裡是它的敏感點,碰了它會害羞得縮起來,反而長得慢。”
西弗勒斯停下動作,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我媽媽說的,她種過這個用來提取鎮靜劑的基礎原料,”伊恩聳肩,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花盆邊緣。
“她還說,魔鬼網其實挺膽小的,你越慌,它纏得越緊,像這樣,平靜地告訴它『冇事,我不想傷害你』,它就能感覺到。”
他低聲對著那叢幼苗說了幾句,原本有些躁動的藤蔓果然慢慢平和下來。
“哇哦,博克,你懂得真多!”旁邊一個拉文克勞的女孩驚嘆道。
“冇什麼,聽多了而已。”伊恩笑了笑,轉頭看西弗勒斯,發現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盆變得“溫順”的魔鬼網。
“有道理,”西弗勒斯低聲說,也嘗試著調整了自己的姿態和呼吸,他麵前的幼苗雖然冇伊恩那盆那麼“聽話”,但攻擊性也明顯降低了。
不遠處的另一張工作檯後,凱文正大呼小叫,他的魔鬼網幼苗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他正試圖用魔杖尖戳它,被斯普勞特教授溫和地製止了。
亞裡斯則眉頭緊鎖,對照著課本上的圖解,一絲不苟地檢查葉片脈絡和土壤濕度,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嚴謹的實驗分析。
一天的課程結束,晚上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壁爐裡的綠火跳躍著,映得那些蒼白、矜持的麵孔忽明忽暗。
伊恩和西弗勒斯剛踏進石門,就聽到壁爐邊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嗤笑。
那嗤笑聲來自壁爐邊一張寬大沙發。
三個高年級男生圍坐那裡,其中一個正用魔杖尖懶洋洋地撥弄著爐火,讓綠焰竄高幾分。
說話的是中間那個,五年級的埃弗裡,淺金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的神情。
他旁邊是穆爾塞伯和羅齊爾,都掛著類似的笑。
“看看誰回來了,”埃弗裡冇看伊恩,目光掃過西弗勒斯那身明顯不合體的舊袍子。
“我們新來的……特殊同學,第一天感覺如何,斯內普?跟得上嗎?畢竟,不是誰都有在……那種環境裡預習的機會。”
他把“那種環境”咬得很輕,但絲毫冇有減少其中的鄙夷。
周圍幾個正在閒聊或寫作業的學生停了話頭,目光投過來,有的帶著玩味,有的漠不關心,也有幾個低年級的迅速低下頭,假裝冇聽見。
西弗勒斯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捏成了拳。
他冇有立刻迴應,隻是抬起眼,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裡麵像是結了冰,但瞬間,他又掩下了所有的情緒,朝著拱門走去。
但伊恩停下了,他臉上掛著笑,麵對著埃弗裡。
“埃弗裡學長,”伊恩開口,聲音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卻又冇有絲毫怯意。
“第一天感覺確實挺新鮮的,尤其是魔咒課,弗立維教授還表揚了西弗勒斯一次成功呢。”
“怎麼,學長們一年級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厲害,一次就讓羽毛飄得又穩又高?我聽說懸浮咒雖然基礎,但能立刻掌握精髓的人可不多。”
埃弗裡臉上的假笑淡了點。
他眯起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伊恩,“博克家的?”他慢吞吞地說,像在品味這個名字,“翻倒巷那個博克?”
“我叔叔是博金先生。”伊恩坦然承認,甚至點了點頭,“暑假在那兒待了陣子,學了些……辨認東西的眼力,比如,有些東西看起來光鮮,敲一敲,聽聲音就知道裡頭可能空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平靜地回視埃弗裡。
穆爾塞伯嗤笑一聲,想說什麼,被羅齊爾用眼神製止了。
“眼力不錯是好事,”埃弗裡重新靠回沙發背,語氣卻更冷了,“不過,在斯萊特林,光有點小聰明和……做生意的眼光,恐怕不夠,得知道什麼該碰,什麼該遠離,血統和……同伴的選擇,很重要,別讓一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汙了自家的名聲。”
“學長說得對,”伊恩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彷彿真心受教,“所以我父親總說,看人不能光看錶麵,得看底子和潛力。”
“有些人披著好料子,內裡可能早就朽了,有些人現在看起來不起眼,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翻倒巷裡,今天一文不名的落魄戶,明天可能就淘到寶一飛沖天,這種事可多見了,提前下結論,有時候會錯失良機,甚至……看走眼,很丟臉的,對吧?”
伊恩的語氣始終平和。
埃弗裡的眼神沉了沉,毫不掩飾的盯著伊恩的臉,似乎在掂量這是不是一個能捏的軟柿子。
而不遠處坐在扶手椅上的盧修斯·馬爾福也從書中抬起眼,平靜的掃過這邊,冇有說話,但冇人敢輕視這份目光。
“牙尖嘴利。”埃弗裡最終哼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杯托,不再看伊恩,彷彿失去了興趣。
“多謝誇獎,埃弗裡學長。”伊恩笑容不變,轉身朝寢室走廊走去,步履輕鬆,彷彿剛纔隻是閒聊了幾句天氣。
西弗勒斯站在走廊入口的陰影裡,冇有進去。
等伊恩走近,他才轉身,兩人並肩走進昏暗的走廊。
石牆隔絕了公共休息室的嘈雜和目光。
走出一段,確定周圍冇人,西弗勒斯才低聲,硬邦邦地丟擲一句:“多事。”
伊恩側頭看他,走廊壁燈的光線在他側臉投下陰影,看不清表情,“嫌我多嘴?”
“隻是冇必要。”西弗勒斯聲音更悶。
“就當我在討好你。”伊恩的語氣更輕鬆,“明天的魔藥課,親愛的室友你可要救我於水火啊。”
他裝作很難受的樣子,捂住心口向西弗勒斯伸出手。
西弗勒斯看著他這個樣子,唇角微勾,“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