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八樓的這間屋子,就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密。
伊恩大部分空閒時間都泡在這裡,照料他的「小花園」。
在斯普勞特教授偶爾的指點和西弗勒斯那本舊指南的幫助下,加上這個房間似乎能微妙地迴應種植者「希望植物好好生長」的意願,那幾盆椒薄荷和芸香竟然真的慢慢緩了過來,長出了鮮嫩的新葉。
跳跳根的塊莖也終於鑽出了一簇顫巍巍的綠芽。
凱文則瘋狂地熱愛上了練習魔咒。
他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不用擔心搞破壞。
雖然咒語還是時靈時不靈,但他讓羽毛亂飛、讓酒杯變色、讓軟墊跳踢踏舞的本事倒是與日俱增。
有時他練習得太嗨,差點打翻伊恩的花盆,總會換來伊恩的大呼小叫和亞裡斯的冷靜指責。
亞裡斯從圖書館陸續「借」來了一些不那麼受關注、但內容紮實的書籍,填充著那個書架。
他常常窩在軟椅裡,就著房間裡舒適的光線,沉浸在他的如尼文或魔法理論書中,偶爾抬起頭,對凱文某個錯誤的手勢或伊恩某個異想天開的種植念頭進行一針見血的理論分析。
西弗勒斯是來得最安靜,也最規律的一個。
他通常會在完成日常功課和預習後,獨自來到這裡。
有時他會站在魔藥台前,用自己帶來的、或者用伊恩「讚助」的那些更優質的基礎材料,進行一些課本以外的、簡單的小實驗或提純練習。
他的動作總是精確、節省、一絲不苟,房間裡隻聽得見細微的研磨聲、液體的輕響,以及他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他很少參與凱文的大呼小叫,對亞裡斯的理論探討也隻是偶爾簡短迴應,但當他需要專注處理某些對光線或環境有要求的材料時,這個房間的穩定與私密顯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更多的時候,他隻是坐在書架附近,看自己的書,或者——伊恩注意到——目光會長時間地停留在那幾盆日益茁壯的植物上。
有一次,伊恩甚至發現西弗勒斯在冇人注意時,快速而輕巧地給一株芸香調整了一下支撐的細枝,動作熟練得不像新手。
這個房間成了他們逃離學院內部微妙壓力、課堂競爭以及公共休息室裡那些審視目光的避風港。
在這裡,凱文不用掩飾他對「過時」魁地奇球隊的熱愛;亞裡斯可以儘情推演那些冷僻的理論無人打擾。
伊恩可以放心大膽地嘗試把弗立維教授教的發光咒和雲霧咒結合起來,給他的植物模擬「晨間露水與陽光」;而西弗勒斯,也能擁有片刻不被打擾、不被評頭論足的寧靜。
週四晚上,他們四人都在。
有求必應屋裡很安靜。
隻有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翻動書頁的輕響。
凱文對著他那篇關於妖精叛亂的論文已經愁眉苦臉了半小時,紙上還是隻有稀稀拉拉幾行字。
亞裡斯早早寫完了,正抱著一本厚如磚頭的《古代魔文詞根演變》研讀。
西弗勒斯坐在魔藥台旁邊的高腳凳上——那裡光線最好——正在預習下週的魔藥內容,偶爾在空白處寫下細小的註解。
伊恩則盤腿坐在他的寶貝植物旁邊,就著一盞漂浮的魔法燈的光,對比著書修改培育方案。
「我受不了了!」
凱文突然把羽毛筆往桌上一摔,墨水瓶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抓了抓自己本來就亂的棕色捲髮,仰頭靠在椅背上,發出哀嚎。
「賓斯教授是怎麼能把妖精叛亂講得這麼催眠的?而且明天還要上飛行課!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掃帚,根本寫不出來!」
伊恩從書上抬起頭,打了個哈欠:「那你最好祈禱明天從掃帚上掉下來時,腦子裡的掃帚別『演變』成一團糨糊。」
「別烏鴉嘴!」凱文瞪他,隨即又垮下肩膀,「說真的,你們緊張嗎?我爸爸說他第一次上掃帚就直接衝進了雞舍,撞了一身雞毛和……別的什麼東西。」
亞裡斯的視線從書頁上方飄過來,平靜地說:「根據《飛天掃帚:原理、保養與安全飛行指南》所述,初次飛行事故的主要原因包括過度緊張導致的肌肉僵硬、不當握持以及不規範的起飛角度。」
「隻要遵循霍琦夫人的基本指導,理論上可以避免百分之八十七的初級事故。」
「哦,謝謝,亞裡斯,這下我安心多了,」凱文乾巴巴地說,「『理論上』。」
西弗勒斯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抬地低聲說:「保持重心在掃帚柄中段上方,起飛時輕蹬地麵,不要用力過猛。控製方向靠身體傾斜和意念,不是靠蠻力扭動掃帚頭。」
凱文眨眨眼:「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飛過?」
「看過書。」西弗勒斯簡短地回答,目光仍停留在複雜的魔藥配方圖解上。
伊恩倒是來了興趣,摸到西弗勒斯旁邊坐著:「你看的什麼書?講得比《飛天掃帚大全》明白多了。」
「一本舊手冊。」西弗勒斯不再多說,顯然對這個話題興趣缺缺。
凱文嘆了口氣,重新撿起羽毛筆,嘟囔著:「希望明天別下雨……梅林保佑,別讓我在那麼多人麵前丟臉,尤其是還有格蘭芬多……」
……
第二天,天氣出人意料的好。
下午,一年級的新生們聚集在城堡前的平坦草坪上,兩排老舊但保養得還算不錯的掃帚整整齊齊地放在地上。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各自聚成小團,氣氛有些微妙的緊繃。
霍琦夫人站在兩隊掃帚中間,聲音洪亮地講解著基本要領:如何召喚掃帚,正確的握姿,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讓掃帚聽從你的指揮,平穩地離開地麵。
「伸出你們的右手,放在掃帚把上方,清晰地說:『起來!』」霍琦夫人示範道。
「起來!」隊伍裡響起參差不齊的喊聲。
伊恩的掃帚立刻跳入手心,他旁邊,凱文的掃帚也利落地起身,他得意地朝伊恩揚了揚眉毛。
莉莉的掃帚在地上滾了半圈,也乖乖起來了,她高興地笑了起來。
西弗勒斯麵前的掃帚,隻是懶洋洋地動了動,又躺了回去。
他嘴唇抿得更緊,又喊了一聲,更用力,掃帚猛地彈起,重重打在他手心,他眉頭皺了一下,穩穩握住。
格蘭芬多那邊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詹姆斯·波特一次就輕鬆地讓掃帚跳了起來,他得意地用手指轉著掃帚柄。
西裡斯·布萊克則用懶洋洋的姿勢握著掃帚,灰眼睛掃過斯萊特林這邊,在西弗勒斯身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