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溫暖金光構成的門在他們麵前無聲地敞開。門後並非另一個房間,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被柔和光芒照亮的通道,牆壁是夯實的泥土,卻乾淨而堅固,散發著雨後土壤的清新氣息。
通道兩側,隔幾步就有一盞造型簡樸的銅製小燈,燈裡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照亮了牆上偶爾可見的、用彩色石子鑲嵌成的簡單圖案——大多是果實、麥穗,或是小動物的輪廓。
他們沿著通道走了一陣,眼前豁然開朗,進入了一個令人感到舒適的圓形房間。房間不大,天花板是天然的岩層,垂掛著一些發光的苔蘚。
房間中央,有一張巨大的、看起來十分舒適的矮腳木桌,周圍散落著幾個蓬鬆的坐墊。桌子中央,不是書本或儀器,而是一個正在安靜燃燒的小小泥爐,上麵架著一個陶罐,裏麵不知燉煮著什麼,散發出令人安心的類似草藥和蜂蜜的溫暖香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邊坐著的一個身影。那是一個由柔和光芒構成的、近乎半透明的女性形象。
她看上去並不年輕,但麵容和藹,體態豐腴,穿著樣式簡單但整潔的長袍,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髻,幾縷碎發柔和地貼在額邊。
她正微微傾身,專註地看著泥爐裡跳動的火苗,手裏拿著一把木勺,似乎在照看著陶罐裡的東西。她的整個形象,以及這個房間的一切,都散發著一種如同冬日壁爐邊般的寧靜與踏實感,令人不自覺放鬆下來。
女人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朝他們露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微笑,好像他們隻是來拜訪的鄰居學生。
“啊,你們來了。”她的聲音和之前在門外聽到的一模一樣,溫和而帶著包容的暖意,“請坐,走了那麼遠的路,解開那麼多謎題,一定很累了。我這裏沒有星辰的奧秘,也沒有蛇的考驗,隻有一些家常話,和一杯水。”
她微微抬手,茶幾上的陶罐旁,三個乾淨的陶杯自動斟滿了清水。
安格斯、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都有些愣神。這與斯萊特林密室的肅穆、拉文克勞天文塔的精密玄妙截然不同。
這和他們想像的“試煉”場麵差距太大了。不過奧米尼斯還是微微頷首致意,安靜地坐下。安格斯看著那位女巫的幻象,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也依言坐了下來。
三人在各自坐墊上坐下來後。奧米尼斯接過赫奇帕奇懸浮起的杯子,小心地嗅了嗅。塞巴斯蒂安則直接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睜大——味道意外地好,溫暖舒適,順著喉嚨滑下,連緊繃的神經都似乎鬆弛了一點點。
“赫爾加·赫奇帕奇?”安格斯開口問道,雖然答案顯而易見。
光構成的赫奇帕奇女士點了點頭,她自己也端起一杯,輕輕吹著氣。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這裏,”赫奇帕奇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在安格斯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悲憫,“你們解開了薩拉查和羅伊娜留下的指引,找到了我這裏。想聽聽這個……被我們稱作‘遺產’的故事,最開始是怎麼一回事,對嗎?”
三人點了點頭。
赫奇帕奇走到壁龕邊,手指虛撫過那隻樸素的木杯。“是我留下的一點念頭,一點……關懷。我想,能解開薩拉查和羅伊娜的謎題,又能真心對家養小精靈說出感謝的人,應該就是我一直等待的、有資格瞭解全部故事的人。”
她放下杯子,目光緩緩掃過三人,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表象,看到他們內心深處的負擔與疑問。
“薩拉查和羅伊娜大概已經告訴了你們一部分——關於那份‘遺產’,那個篩選魔法。但我想,你們心中一定還有很多疑問。比如,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偏偏是戈德裡克沒有參與?以及……”
她的目光在塞巴斯蒂安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充滿了理解與同情,“……當這份力量帶來的不全是天賦和榮耀,也可能是痛苦和誤解時,該怎麼辦。”
她開始講述,語氣平實,就像在講述一個很久之前發生在朋友間的故事。
“最開始提出這個想法的,確實是薩拉查。那時候,我們四個因為……一些理念爭吵,尤其是他和戈德裡克,鬧得很不愉快。薩拉查……他太驕傲,也太固執。
“他堅信他珍視的東西——他的知識,他的魔法,他對世界的一些獨特理解——必須傳承下去,而且要由‘配得上’的人來繼承。那時他口中的‘配得上’,指的就是血脈,純粹的血脈。當然,後來就不再是了。”
“羅伊娜那時對他這套理論嗤之以鼻。”赫爾加笑了笑,帶著點回憶的無奈,“她更看重頭腦和求知慾。但後來,她通過星象,看到了一些……未來的片段。
“不是清晰的預言,而是一種感覺,巨大的動蕩,持續的苦難,像是漫長旱災和戰火交織,以及無限的黑暗影子。
“她認為,也許將我們的一部分力量,以某種方式留存下來,交給未來某些特定時刻出現的人,可能會成為扭轉局麵的關鍵,也許能改變點什麼,至少能多救一些人。她是為了那個‘也許’。所以,她改變了主意,加入了薩拉查的計劃。”
“他們開始設計那個複雜的魔法——篩選天賦、智慧和某種特定心性的人,在他們魔力趨於穩定、心智開始成熟的年紀,讓那份被‘寄存’的力量顯現。”
赫奇帕奇看向安格斯,“他們想得很‘完美’。力量會自動找到‘合適’的主人,然後,一切順理成章。”
“那您呢,女士?”塞巴斯蒂安忍不住問,“您為什麼也同意了?您看起來……不像會贊同這種‘篩選’。”
赫奇帕奇溫和地笑了。“是的,孩子,我不贊同簡單的篩選。但我被羅伊娜的理由說服了——為未來的災難預備一份希望,這值得去做。然而,讓我最終下定決心,並且堅持要加入我自己想法的,是另一個擔憂。”
赫奇帕奇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羅伊娜看到了災難,薩拉查執著於傳承,這都沒錯。可他們有沒有想過,那個被選中的孩子會怎麼樣?”
她走回他們麵前,目光掃過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最後又落在安格斯身上。
“一個孩子,在此之前可能隻是個魔力平平、甚至被懷疑是啞炮的普通小巫師,突然有一天,他身體裏湧出了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強大的古代魔法力量……他會怎麼樣?他的家人,周圍的人,又會怎麼看待他?”
“如果他出身麻瓜或混血家庭,或許隻是驚訝和困惑。但如果他來自一個極端看重血統和力量的純血家族呢?”
安格斯身體微微一僵。
赫奇帕奇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不忍,“而且,一個在此之前可能備受冷眼、甚至欺淩的孩子,突然獲得了傳說中的力量……這或許能改變他的處境,但伴隨而來的,會不會是更多的壓力、探究,甚至扭曲的期望?
“而這力量對他而言,究竟是禮物,還是新的枷鎖?他和他的家人,有沒有權利知道這力量的來源和意義?”
“力量本身沒有錯,”赫爾加繼續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但把力量就這樣丟給一個對此一無所知的孩子,然後指望他自己摸索出正確的道路,這不公平,也不負責。但薩拉查認為,如果這孩子連解決自己困境的能力都沒有,那就不配擁有這份力量。”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堅定。
“我和羅伊娜與他爭論了很久。最後我們各退一步,留下試煉作為一道門檻。因為薩拉查仍覺得,如果那個孩子甚至沒有發現試煉、解開謎題的能力,那他也不配知道真相,”
“而試煉的目的,不僅僅是篩選,更是引導。至少,要給那些通過了試煉的孩子一個機會,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怪物,他們身上的力量有它的來處和意義,他們可以選擇用這份力量去做些什麼。”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沙漏裡細沙流瀉的微弱聲響。
“戈德裡克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赫爾加輕輕嘆了口氣,提起那位缺席的創始人,她的語氣裏帶著遺憾。
“他和薩拉查吵得太凶了。他覺得薩拉查本質上沒有改變,隻是把篩選的標準從‘純粹的血統’換成了‘天賦、智慧加某種品德’,這在他看來,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評判,依然是一種不公平的篩選。不過是給不公平披上了一件更精緻的外衣。
他懷疑薩拉查會在魔法裡增加沒有必要的東西,暗中堅持他那套理念。而且……戈德裡克相信每個人內心的力量,相信勇氣和選擇本身,勝過任何預先設定的‘遺產’。他拒絕加入。”
“我試著勸過他,”赫爾加搖了搖頭,“但戈德裡克一旦認定的事……他很固執,在某些方麵,和薩拉查一樣固執。”
她講完了,目光再次掃過三人,最後停留在壁龕的沙漏上。沙漏裡的沙子快要流完了。
“這就是全部了。”赫爾加輕聲說,“一份始於偏執、經於遠見、並由一絲愧疚與責任勉強縫合起來的‘禮物’。現在,你們知道了。”
她轉向安格斯,目光似乎能穿透時間,看到他身上流淌的古老魔力痕跡。
“孩子,我能看到你身上的光,那來自我們三人共同留下的印記。”她溫和地說,但眼中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我希望……當年的爭吵,我們的妥協,沒有給你帶來太多的痛苦和迷茫。力量是工具,如何使用它,定義它的,始終是握住工具的那顆心。”
接著,她的目光轉向塞巴斯蒂安和奧米尼斯。
“而你們,陪伴他來到這裏的朋友。你們的道路或許不同,但紐帶本身,就是另一種力量。記住,有些連線,比魔法更古老,更堅韌。它們有時能滋養生命,有時……也能在絕境中,開啟意想不到的可能。”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怔,赫奇帕奇對他露出一個微笑,“那麼你,想要的是什麼呢?”
她手中出現了一個小冊子。
赫奇帕奇幻象的聲音漸漸飄遠,連帶她溫暖的身影也愈發透明,最終像融化的陽光般消散在空氣中。
圓形房間裏隻剩下壁龕中那團柔和恆定的光,以及泥爐上陶罐裡持續散發出的令人安心的香氣。桌子上,三個空了的陶杯旁,靜靜地躺著那本用乾草和麻線裝訂的薄冊子。
沉默在三人之間瀰漫了片刻。塞巴斯蒂安的目光緊緊鎖在那本冊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彷彿已經透過粗糙的封麵,看到了裏麵某種模糊卻熾熱的希望。
奧米尼斯微微側著頭,臉上是慣常的深思神情,但眉頭輕輕蹙起,似乎在反覆琢磨赫奇帕奇最後的話語。
安格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打破了寂靜。
“好了,故事聽完了,水也喝了。”他語氣平淡,走過去拿起那本冊子,再次翻到畫著奇特植物草圖的那一頁,看了一眼,然後合上,遞給了急切伸出手的塞巴斯蒂安。“拿好,看樣子這是給你的‘紀念品’。”
塞巴斯蒂安幾乎是搶一般接過冊子,立刻小心翼翼地翻開,手指顫抖地撫過那些娟秀的字跡和草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奧米尼斯這時也站了起來,他麵向安格斯,臉上帶著清晰的疑惑。
“安格斯,”他開口道,聲音在安靜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赫奇帕奇女士說,試煉的目的是為了讓獲得力量的人有機會知道真相。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斯萊特林的試煉,那條密道,那扇蛇門……它要求的是蛇佬腔,是斯萊特林的血脈。
如果繼承那份‘遺產’力量的人,並不是斯萊特林的後裔,甚至根本不懂蛇佬腔呢?他們永遠也無法發現斯萊特林的密室,更別提通過他的考驗,得知這部分真相。這豈不是與赫奇帕奇女士的初衷相悖?斯萊特林難道沒想過這一點嗎?”
塞巴斯蒂安從冊子上抬起頭,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看向安格斯。
安格斯輕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帶著一種“那老登怎麼想的我難道還不知道嗎?”的表情。
“他當然想過。”安格斯說,聲音很平靜,“或許在他內心深處,依然存著那麼點希望——希望最終能通過試煉、解開所有謎題、得知一切真相的,最好就是他自己的血脈後裔。
“力量留給‘合格’的人,但如果這個‘合格’的人恰好流著斯萊特林的血,那難道不是更完美嗎?這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看向奧米尼斯,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不過,他大概沒算準一件事。”
奧米尼斯靜靜地望著他。
“那就是,”安格斯繼續說,麵向他露出一個非常溫和的笑容,“我身邊恰好有你。一個擁有斯萊特林血脈,卻並不盲從於那份血脈帶來的偏執,並且願意站在我這邊的人。沒有你,我們連斯萊特林密室的門都進不去。”
他走到奧米尼斯麵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所以,他的那點私心,落空了。真相沒有被侷限於他的血脈之內,我們三個都站在了這裏。”
奧米尼斯沉默了片刻,臉上緊繃的神色緩緩放鬆下來,最終化為一絲極淡的釋然嘆息。“這確實像是他會有的想法……看來格蘭芬多想的還真沒問題。不過能夠幫到你我很高興。”
塞巴斯蒂安這時候已經大致瀏覽完冊子的內容,他將冊子緊緊抱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了躍躍欲試的光。
“這些以後再說,”塞巴斯蒂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現在知道了古代魔法是怎麼回事,知道了那些黑影可能的目標,也知道了伏地魔背後或許還有人……但我們還有更要緊的事。”
他看向安格斯和奧米尼斯,眼神熾熱:“我得去查查這上麵提到的東西。如果這上麵寫的哪怕有一絲可能是真的……我就可以……”
安格斯轉向他,笑容有些僵硬,“可以什麼?你想要做什麼?救什麼人嗎?”
塞巴斯蒂安臉上剛揚起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我還沒完全原諒你過去做的事。既然你能救那個雷古勒斯·布萊克,那為什麼不能把安妮也帶回來?”
奧米尼斯一看氣氛不對勁,剛想開口勸勸這兩個人,安格斯就冷冷開口道:“你要搞清楚狀況,如果你要實現這個目標,那該是你請我這麼做,而不是我求你。”
“又不是隻有你能做。”塞巴斯蒂安小聲嘀咕,“反正本來就是某個人答應我的……”
奧米尼斯一聽這話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他轉向安格斯快速開口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要不要把我們從創始人這裏瞭解到的事情告訴鄧布利多?”
奧米尼斯的話懸在半空,沒有得到回應。安格斯的視線從塞巴斯蒂安身上移開,走向那扇他們進來的、此刻已經變成普通土牆的通道口,牆壁在他靠近時再次泛起柔和金光,緩緩開啟。
他停在門口,沒有立刻走出去,背對著他們。
“那就要看你說的‘某個人’,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以及……”安格斯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答應的,到底是什麼。”
塞巴斯蒂安抱著冊子的手臂收緊了些,臉色變了變,似乎想反駁,但嘴唇動了動,最終沒發出聲音。
奧米尼斯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塞巴斯蒂安身邊,低聲說:“先出去再說。”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銅燈安靜地照亮前路。廚房裏依舊溫暖,家養小精靈們已經結束了大部分工作,隻有零星幾個還在做最後的整理。看到他們出來,小精靈們恭敬地行禮,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親近和好奇。
老家養小精靈走上前,仰頭看著安格斯,小聲問:“教授們……見到赫奇帕奇女士了嗎?”
安格斯低頭看著它,點了點頭:“見到了。謝謝你指的路。”
老家養小精靈的大眼睛裏瞬間又湧上淚水,但它努力忍住了,隻是用力鞠了一躬:“這是小精靈應該做的!赫奇帕奇女士……她一直記得我們。”
告別後,他們默默離開廚房,穿過寂靜的城堡走廊,向地窖走去。深夜的霍格沃茨隻有畫像輕微的鼾聲和盔甲偶爾的金屬摩擦聲。
終於,在接近斯萊特林地窖入口的一段無人走廊裡,安格斯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向塞巴斯蒂安。
“說吧,”安格斯說,臉上沒什麼表情,“迪爾梅德答應了你什麼?關於安妮的?”
塞巴斯蒂安避開了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那本粗糙的冊子邊緣。“……沒什麼。隻是……一些可能的方向。”
“可能的方向。”安格斯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我猜猜,是你剛到這裏的時候,對吧。
“所以,在我忙著應付伏地魔、研究那些黑影、追查創始人的秘密的時候,你這些年卻完全沒有告訴我,你在幾年前就已經私下裏和我那位來自平行世界的‘另一半’,討論過怎麼‘復活’安妮了?用他帶來的、我們完全不瞭解原理的‘知識’或‘方法’?”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惱怒和窘迫:“那又怎麼樣?你有你的計劃,我難道就不能有我自己的?安妮是我的妹妹,就算我當時所做的一切不完全是為了救她,可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
“我等了太久,試了太多方法,全都失敗了。現在又來到了這個年代……安妮不在了,我卻在現在纔有了一點線索,一點希望,但是,我難道不能抓住嗎?”
“至於迪爾梅德,”塞巴斯蒂安握緊手中的冊子,“他說他會幫忙想辦法,他說既然古代魔法和時間魔法能做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那總有可能……”
“有可能什麼?”安格斯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奧米尼斯下意識地微微側身,擋在兩人中間一點的位置。
“有可能讓死人復生?塞巴斯蒂安,迪爾梅德告訴過你他用過什麼方法‘研究’古代魔法嗎?告訴過你他為了理解那些‘不可思議’,付出過什麼代價,又差點造成什麼後果嗎?”
塞巴斯蒂安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迪爾梅德確實語焉不詳,隻是反覆強調“有希望”、“需要研究”、“需要特定的條件和力量”。
“他沒有,對不對?”安格斯看穿了他的沉默,嘴角勾起一絲沒有笑意的弧度,“因為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他隻是在用他‘感覺’到的東西,給你畫一張可能永遠也找不到終點的地圖。而我,至少曾經實實在在地嘗試過,並且意識到那條路走到最後是什麼樣子。”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塞巴斯蒂安的痛處。他臉色白了白,但眼神裡的執拗並沒有消退:“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樣子?為什麼雷古勒斯·布萊克可以,安妮就不行?
“因為他們一個是陰屍,一個是真的去世了?還是因為你現在‘願意’救一個陌生人,當年卻不願意為安妮試一次?而這隻是因為你自私?隻是因為你口中的‘為了我好’?
空氣彷彿凝固了。奧米尼斯屏住了呼吸。
安格斯看著塞巴斯蒂安,看了很久。久到塞巴斯蒂安幾乎要以為他會發怒,或者乾脆轉身離開。
但安格斯隻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的冰冷退去了一些,隻剩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無奈的清醒。
“雷古勒斯的情況不一樣。”安格斯最終開口,聲音低沉,“他本質上沒有被‘殺死’,他的靈魂被陰屍的詛咒禁錮在身體裏,逆轉那個過程,更像是解除一個極其惡毒、但目標明確的詛咒。而安妮……”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她的生命是被一種扭曲的黑魔法病痛侵蝕、消耗殆盡的。那不一樣。而且,塞巴,就算我當時‘願意’再試——你憑什麼認為,經歷了那些事情之後的我,還有能力、有資格去觸碰那麼危險的魔法而不失控?你憑什麼認為,結果不會是另一個悲劇,甚至更糟?”
塞巴斯蒂安沉默中,眉頭緊蹙。
安格斯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銳利,“塞巴,你清醒一點。迪爾梅德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問題。他本身就是一個破碎、瀕臨崩潰的狀態,你指望一個本身就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人,告訴你怎麼安全地救回墜落穀底的人?”
奧米尼斯上前一步,站在兩人之間,麵向安格斯,語氣盡量平和:“安格斯,塞巴隻是太著急了。赫奇帕奇女士留下的筆記給了他希望,他可能隻是想多找些可能性……”
“可能性?”安格斯打斷了奧米尼斯,他的目光依然釘在塞巴斯蒂安臉上,“你知道迪爾梅德的力量性質嗎?
“你知道他所謂的‘辦法’可能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如果他告訴你,需要用到類似‘時間魔法’、‘生命轉換’或者別的什麼禁忌,而這些禁忌恰恰就是導致兩個世界邊界脆弱、那些黑影出現的根源呢?你是打算救回安妮,然後把她和我們都拖進一個更大的、無法挽回的爛攤子裏?”
塞巴斯蒂安的臉色白了白。
安格斯沉重地說:“你要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去,失去的可能會比你想要挽回的更多。”
他轉過身,不再看塞巴斯蒂安。
“那本筆記,你留著。那是赫奇帕奇女士的善意,或許真能幫你找到不使用迪爾梅德的力量就能復活安妮的方法。如果是那樣,我可以幫你。”
他邁步向前走去,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離迪爾梅德遠點,塞巴斯蒂安。至少在這件事上。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如果你還信任我的判斷。關於他的‘辦法’,一個字都別再提,也別再去試探。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的警告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
安格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奧米尼斯看著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的塞巴斯蒂安,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安格斯的話雖然難聽,但未必沒有道理。”奧米尼斯低聲說,“迪爾梅德……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謎。在弄清楚他背後的一切之前,謹慎些總沒錯。赫奇帕奇女士的筆記,或許真的是更穩妥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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