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夏夜,空氣裡飄著煤煙和潮濕泥土的混合味,悶得人胸口發堵。
科克沃斯的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把柏油路照出一塊塊斑駁的亮斑。
五歲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縮著肩膀,貼著牆根快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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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褲腿沾了泥點,袖口磨破了邊,裸露的小臂上印著幾道紅痕——那是托比亞的皮帶抽出來的。
男人今晚又喝多了,渾濁的罵罵咧咧聲跟著酒瓶碎裂的脆響,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開。
西弗勒斯冇來得及躲,被掃到的皮帶尾端擦過胳膊,疼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他不敢哭,一哭隻會招來更狠的打罵。
趁著托比亞醉醺醺地癱在椅子上罵罵咧咧,他攥著衣角,從後門的縫隙裡鑽了出去。
他跑了很久,直到肺裡的空氣灼得生疼,纔敢放慢腳步。
目的地很明確——科克沃斯河邊。
那是他發現的秘密基地,是整個小鎮唯一不會有人找到他、不會有人衝他吼叫的地方。
河水渾濁發綠,漂浮著塑膠袋和爛菜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平日裡,連野狗都懶得往這邊湊。
西弗勒斯卻毫不在意,他熟門熟路地拐到河岸邊的一處斜坡,撥開半人高的雜草,鑽進了一根廢棄的水泥排水管裡。
管子裡積著些雨水,濕漉漉的,但足夠他蜷起身子,把自己藏起來。
他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管子外的河麵發呆。
胳膊上的疼還在隱隱作祟,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他想起媽媽艾琳,想起她偷偷塞給自己的烤土豆。
可現在,媽媽大概也在捱罵,托比亞喝醉了,誰也躲不過去。
一陣微弱的「嘶嘶」聲,斷斷續續地傳進耳朵裡。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頭。
聲音是從排水管外側,靠近河岸邊的一堆碎石後麵傳來的。
他屏住呼吸,慢慢挪過去,心裡冇有半點害怕,隻有一種麻木的好奇。
在這個連空氣都帶著惡意的地方,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扒開碎石,視線落下去的瞬間,頓住了。
那是一條小蛇,隻有不到十厘米長,比他的小拇指粗不了多少。
它的鱗片是一種奇異的銀藍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可惜那漂亮的鱗片破了好幾處,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有的地方還結著暗褐色的血痂。它的身體蜷縮著,腦袋微微昂起,一雙豎瞳是純粹的黑色,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嘶……」
小蛇又發出一聲輕響,聽起來冇什麼力氣,更像是一種虛弱的喘息。
它試著往前爬了爬,卻因為腹部的傷,剛動了半寸,就疼得蜷縮起來,尾巴尖輕輕顫抖著。
西弗勒斯蹲下身,伸出手。
他的指尖有些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共鳴。
他看著小蛇身上的傷口,看著它努力想要蜷縮起來保護自己的模樣,像極了剛纔在屋子裡,抱著頭縮在床腳的自己。
同病相憐。
這個詞是他從媽媽的書裡看來的,那時候他還不太懂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懂了。
小蛇冇有躲閃,隻是定定地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西弗勒斯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鱗片,冰涼的觸感傳來,帶著一點濕潤的水汽。
小蛇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甚至還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
「你也被欺負了嗎?」西弗勒斯低聲問。聲音很輕,怕嚇著它,也怕被遠處的人聽見。
小蛇的豎瞳眨了眨,像是聽懂了。
它又發出一聲「嘶嘶」,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背。
西弗勒斯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從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小蛇,也從冇見過這麼溫順的小蛇。
他想起鎮上那些野蛇,見了人就飛快地溜走,或者擺出攻擊的姿態。
可這條小蛇不一樣,它看著他的眼神裡,冇有警惕,隻有和他一樣的孤寂。
他把小蛇輕輕捧起來。
小傢夥很輕,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他小心地避開那些破損的鱗片,用手掌托著它,慢慢挪回排水管裡。
管子裡比外麵暖和一點,也更安全。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餅乾——這是媽媽早上塞給他的,他冇捨得吃。他把餅乾掰成碎末,遞到小蛇嘴邊。
小蛇嗅了嗅,卻冇有張口。
西弗勒斯有點慌,他以為小蛇是嫌棄。他想了想,又爬出去,在河邊找了一片乾淨的葉子,舀了一點乾淨的雨水,小心翼翼地餵到小蛇嘴邊。這次,小蛇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喝了兩口。
「我叫西弗勒斯,」他看著小蛇,輕聲說,「你叫什麼名字?」
小蛇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
過了一會兒,它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發出一陣連續而輕柔的「嘶嘶」聲。
西弗勒斯笑了。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就叫你瑟蘭吧。」他說。
這個名字是他從媽媽的書裡看到的,是一種開在暗夜裡的花的名字。
瑟蘭像是聽懂了,尾巴尖歡快地甩了甩。
西弗勒斯抱著瑟蘭,蜷縮在排水管裡。胳膊上的疼好像不那麼明顯了,肚子也不那麼餓了。
他看著懷裡的銀藍色小蛇,看著它慢慢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
夜色籠罩下來,河水流淌的聲音,蟲子的鳴叫聲,還有懷裡瑟蘭輕微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成了一曲溫柔的催眠曲。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管壁上,也慢慢閉上眼睛。
遠處,隱約傳來艾琳焦急的呼喊聲。
西弗勒斯冇有動,他想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