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薩拉
大雨傾泄而下，薩拉一瘸一拐的向前挪動。路燈忽閃之間，露出她懷中的幾個麵包。儘管麵包被她的胳膊壓的變形，但仍可以看出十分新鮮。
薩拉咧開嘴角，笑容瘋狂而又炙熱，想到那抹身影空洞的雙眼變得柔情。她喘息不斷，咯咯的笑著。
“嗬嗬……孩子，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媽媽給你帶了新鮮的麵包……她在家等我……我要回去……”
薩拉走到一處小河旁，步伐減緩，她穆然的轉過頭。乾裂起皮的嘴唇開合，“我不是要回家嗎...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這裡...”
攀附皺紋與淚痕的雙眼睜大，薩拉嘶聲大叫起來，臉上滿是瘋狂與絕望，眼淚橫流，幾近崩潰。
雨水進入眼眸，視線混沌模糊。一道白色人影出現在前方，薩拉雙目再次恢復清明，嗓音沙啞，好似鬼哭一般小心的輕聲叫著她的名字。
“艾莉...我的孩子。不是叫你在家等我嗎，餓了吧，媽媽帶回了好吃的。這次一定不會叫你餓肚子的。”
遠處傳來女孩的嬉笑聲，她頑皮的跳上河邊的木柵欄，這一舉動令薩拉差點再次陷入瘋狂。她顫抖的伸出雙手，懷中的麵包落地，被雨水侵蝕。
“過來，孩子。別玩了，跟媽媽回家好嗎...求求你，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女孩穩穩踩在破舊的柵欄之上，天降的雨水並未浸濕她分毫。看向女人的銀色雙眸中不斷閃現畫麵，她的一生，正被女孩瀏覽。
“我真的儘力了，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再寬限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錢的！我已經找到工作了，隻要過了這個月....我還有一個女兒需要照顧。”
距離河岸不遠的小巷中，女人跪在高大的男人身前不斷祈求。男人甩下嘴邊煙蒂，一腳將她踹倒，“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的話？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欠下錢後逃之夭夭，今天，若你交不出我想要的....哼哼！那孩子的父親是誰恐怕你也不知道吧，這樣的還錢方式你還用的少嗎。”
薩拉坐倒在地不斷退後，眼裡滿是驚恐，顫抖的身體彷彿再次回到那場噩夢。“不....求你了....不要再....”
女人的聲音被身上男人粗重的喘息與撕扯衣物聲壓過，陰影將薩拉置於黑暗，充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被陽光照耀的小巷出口。那裡不時走過幾人，但從未停留，甚至腳步匆匆。
救救我，誰都好，救救我....
一雙雪白的小腿出現在薩拉逐漸獃滯的眼中，孩童稚嫩的聲音卻讓她渾身一顫。
“媽媽？”
他明顯也聽到了小女孩的聲音，欲回頭望去。下方不斷顫抖的手主動攀附他的脖頸，誘惑的呻吟漸起，薩拉主動配合起來。
“嗬，賤 人。”
男人全部注意力再次回到薩拉身上，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薩拉滿眼淚水，對著巷口的女孩擠出一抹溫柔的微笑，唇角起伏，無聲的將話語傳遞給女孩，
“孩子，回家等媽媽。”
女孩並未明白薩拉的意思，她不可置信的搖搖頭，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轉身快速跑離了巷口。
不知過去多久，男人離開。天空降下小雨，似是神明在落淚。
“媽媽！媽媽！咳....媽媽.....”
模糊的聲音自遠處響起，雨水混雜著淺淺的血腥味鑽入薩拉的鼻腔，她悠悠醒來，雙目空洞麻木。腦海中呼喚自己的聲音消失，薩拉徹底清醒。
艾莉還在家等我，我要回家。
薩拉跌跌撞撞的走出巷口，雨水與泥濕的地麵相撞，發出“啪啪”的聲音。薩拉一個不注意摔倒在地，差點掉入沒有任何護欄的河邊。
突然天空驟亮，一道閃電短暫照亮人間。混雜泥土的無神雙眼中，嬌小的身影於水中浮現。
那晚，薩拉徹底瘋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艾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她不知道艾莉回家後苦苦等待她無果，再次來到這裡尋找時不慎跌入水中。她不知道就在她於巷中發愣之時她的孩子就在距離不遠處瘋狂呼喊她的名字。
或許她知道，但都不重要了。
於深淵中解放的死神不再介入人類的生活，那雙洞察人心的雙眼似乎隻對一樁樁悲慘可笑的命運感興趣。但她從未注意，或許是內心的轉變，或許是對於過去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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