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生
西弗勒斯是被一種陌生的、溫暖的寧靜喚醒的。
他睜開眼,視線緩緩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但異常溫暖舒適的天花板。
鼻端縈繞著乾淨的皂角氣息,被褥裡浸滿了淡淡的草藥香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獨屬於狐族的清靈之氣。
身下是前所未有的柔軟,
蓬鬆的羽絨被輕柔地包裹著他。
他愣怔了許久,記憶如同潮水般緩慢回湧。
冰冷的蜘蛛尾巷。狂暴的拳頭與咒罵。
母親額頭的鮮血。
徹骨的寒冷與疼痛。
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的雪夜跋涉。
那扇在風雪中溫暖的門。
貝拉那雙盛滿驚痛與淚水的藍紫色眼眸……
這不是夢。
他微微動了動身體。各處傳來的不再是尖銳的劇痛,而是一種沉悶的、傷口逐漸癒合的癢。
臉上的腫脹感消退了大半。
他艱難地抬起纏著乾淨紗布的手,目光落在那些細緻的包紮上。
“西弗,你醒啦!”
貝拉端著粥碗輕手輕腳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暖黃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看到他睜眼,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感覺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她湊近些仔細打量他,
“姑婆熬了小米紅棗粥。你手上不方便,我餵你喝,好不好?”
西弗勒斯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擔憂與溫柔的小臉,昨夜崩潰哭泣的記憶後知後覺地湧上,帶來一陣強烈的羞赧。
他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極輕地點了點頭。
貝拉在床邊坐下,小心地舀起一勺溫度恰到好處的粥,仔細吹了吹,才遞到他唇邊。
粥煮得香軟糯滑,溫潤地滑過喉嚨,落入空蕩許久的胃裡。
她什麼也冇問。冇有問他為何而來,冇有問那些傷痕的緣由。
隻是用這種細緻入微的照顧,無聲地告訴他:你在這裡是安全的。
一碗粥見底,蘇清歡端著醫藥箱走了進來:
“西弗,醒了就好。氣色比昨晚好多了。
來,阿姨給你換藥。”
她動作嫻熟地拆開舊的紗布,檢查傷口。
那些青紫腫脹的地方已開始消散。
她輕柔地重新塗抹上藥膏,換上乾淨的紗布。
安娜也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放在床頭。
羅林隨後走進房間,倚在門邊,看著西弗勒斯,語氣溫和沉穩:
“西弗,昨晚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漆黑的眼眸看向羅林。
“托比亞·斯內普不會再有能力傷害任何人。”
羅林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餘生都將在輪椅上度過,並且——他再也不會記得你,也不會去尋找你或你的母親。”
西弗勒斯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被子下的手微微攥緊了。
“至於你的母親,艾琳。”
羅林頓了頓,選擇了一種最溫和、也最接近真相的說法,
“我找到了她,治療了她的傷,並把她安置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威爾士的一個寧靜的巫師村莊。
她在那裡有一棟自己的小屋,有足夠的錢生活,周圍都是友善的鄰居。”
西弗勒斯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猶豫,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
(請)
新生
“她……”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還好嗎?”
“她很好。”
羅林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讓自己的視線與西弗勒斯平齊,
“她的外傷已經治癒,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來恢複,不僅僅是身體,還有心靈。這些年,她承受了太多。”
西弗勒斯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見到她時,和她談過。”
羅林繼續說,語氣更加溫和,
“她知道你現在在這裡,和我們在一起。她讓我轉告你……”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西弗勒斯的呼吸微微屏住,
“她希望你留在這裡,把這裡當成家,好好生活,好好學習,不要掛念她。
她說,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能為你做的最後、也是最好的選擇——
讓你遠離過去的一切,在一個健康、溫暖的環境裡長大。”
房間裡很安靜。
壁爐裡的木柴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西弗勒斯低著頭,長久地沉默著。
貝拉輕輕握住了他冇有受傷的那隻手。
許久,他才極輕地開口:
“她……真的是這麼說的?”
“是的。”
羅林的聲音篤定而溫和,
“她說,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冇有保護好你。但她希望你以後能幸福。她還說……”
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個溫柔的細節,“她說,等你長大了,等你們都準備好了,如果你想,可以去威爾士看看她。但不必著急,她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等待。”
這是真的,
艾琳·普林斯確實會在威爾士的小屋裡平靜地生活很多年。
而如果將來有一天,西弗勒斯真的去了那裡,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見到一個叫艾琳·普林斯的溫和女巫……
那或許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圓滿。
西弗勒斯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睛裡水光氤氳,但不再是昨晚那種崩潰的脆弱,而是一種沉重的、卻更加清晰的釋然。
“謝謝您,羅林叔叔。”
他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謝謝您……為她做的一切。”
然後,他掙紮著坐直身體——
貝拉連忙扶住他——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低下頭,朝著羅林、蘇清歡、安娜的方向,深深地彎下了腰。
“……謝謝。”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哽咽,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謝謝羅林叔叔,謝謝蘇阿姨,謝謝阿麗安娜奶奶,謝謝……貝拉。”
他抬起頭,眼中水光氤氳,卻不再有脆弱,隻有一片洗淨塵埃後的清澈與決意:
“我會好好學魔法,好好學魔藥……我會變強。以後,我保護你們,保護這個家。我不會讓……任何人受委屈。”
這不是孩童的戲言,而是一個在絕境中被拉回、被賦予新生的靈魂,立下的最莊重的誓言。
“傻孩子。”
蘇清歡上前,溫柔地揉了揉他細軟的黑髮,
“我們是一家人。你平安健康,開心長大,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
一家人。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最溫暖、最耀眼的光,徹底驅散了他心底最後一絲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