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仰麵躺在女貞路4號小樓一樓客廳外的門窗下,那一小塊長滿高高青草的草坪上。
在這裏,他正好能聽到客廳裡弗農姨夫開啟的電視聲。
哈利的嘴裏叼著一根被他嚼得發苦的草莖,視線漫無目的地追隨著空中偶爾掠過的飛機,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努力捕捉著屋內電視機裡傳來的新聞播報。
他在聽,聽是否有任何一絲關於魔法世界,或者,關於某些“異常事件”的訊息。
這段時間以來,哈利彷彿被魔法世界給孤立了,儘管他可是第一個看到伏地魔歸來的人。
但現在,好像誰也不願意和他多說。
赫敏和羅恩,他們的來信都十分簡短,好像在執行什麼間諜任務似的,小天狼星,也隻是反覆囑咐注意安全,至於裡昂……
很快,電視機那頭,那些關於天氣、股票和足球賽的嘈雜聲音就變成了沙沙的背景音。
哈利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飛向了遠方,飛回了一個月前,那個被伏地魔打亂的四年級期末。
伏地魔的陰謀,讓他原本就稱不上平靜的生活,又跌入了更深的黑暗。
同時,他和裡昂之間,一直以來都日益穩定和親密的關係,在那個混亂的學期末,被他一時衝動下的“告白”(如果那能算告白的話),改變了。
而自從那個“告白”的晚上後,他就再也沒有和裡昂說過話了。
但這是為了執行鄧布利多給他的安排,對,沒錯,是根據鄧布利多的要求。
在鄧布利多辦公室裡,他看到自己左手掌心被自己用魔杖寫下了“為了裡昂,遠離他”。
那一刻的震撼、茫然,即使一個月後回憶起來,還是那麼強烈。
不同的是,經過一個月的平靜和思考,以及結合這學期以來零星浮現的線索,讓哈利大概拚湊出了真相的輪廓。
裡昂的特殊之處,很可能就是赫敏至今還沒有猜測到,以及裡昂、鄧布利多也未向自己告知的體質有關。
而鄧布利多認為,自己可能會因為伏地魔恢復肉身後,將加強與自己的連結,從而對裡昂產生威脅或者危險。
這個認知讓哈利渾身發冷,也讓明白了所謂“遠離”的必要性。
但哈利覺得自己做的還不錯。
自那天之後他就沒有找過裡昂,裡昂似乎也被他的“冷漠”所影響,在離校前的最後一兩天,除了有一兩次,但被自己故意無視後,他也沒有再和自己說話了。
那麼,假期裡聯絡的切斷那也必不可少。
畢竟,憑什麼他鼓起全部勇氣主動告白,得到的卻是裡昂的迴避?就好像他隻是一頭熱,明明不是這樣的,裡昂對自己不可能沒有感覺。
但現在,他這顆滾燙的心,就像砸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深坑,連點聲音都沒有響起。
還有,憑什麼他必須要做那個主動、頻繁聯絡的人?
哈利的“冷暴力”,一小部分表麵上是遵守鄧布利多的指令,但絕大部分,則是一種近乎幼稚的試探和“報復”。
哈利賭氣似的堅持著不給裡昂寄信,儘管他其實無法在心中積蓄這麼多情緒,所以每天哈利都在自己的一個小本子上寫下內心所想。
我就不給你寄信,一封都不寄。
哈利咬著草莖想,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意。
我倒要看看,如果我不主動,你是不是就真的能一直沉默下去,能對我,對我們之間的關係,都無動於衷。
一開始哈利還非常自信,他認為這次他一定能贏,所以哈利一邊拚命忍耐,一邊等待著,在每一個被德思禮一家刁難的日子裏,他內心深處有一個固執的角落,在隱秘地期盼著。
期盼著某一天,哪隻陌生的貓頭鷹會帶來一卷帶著熟悉字跡的羊皮紙,哪怕隻是隻言片語,哪怕隻是隨便說點什麼。
但是……
今天還是自己的生日呢。
如果連今天,他都收不到一點來自裡昂的資訊的話……
這個假設讓哈利胃部一陣抽緊。
裡昂是一個非常擅長計劃與執行的人,他不可能忘記自己的生日,也不可能會讓禮物遲一秒送到,如果這一天到零點還什麼都沒有的話,那是不是隻能說明……
……自己已經不在裡昂的計劃裡了。
夕陽開始落向地平線,在天邊塗抹出橙紅色。
佩妮姨媽尖銳的呼喚聲從視窗傳來,大概是叫他去準備達力那份豐盛的晚餐。
但哈利躺在逐漸昏暗、看不清五指的草坪中,沒有動彈。
裡昂,你真的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哈利閉著眼睛想道。
連冷戰也是。
明明是他先開始的沉默,但最後被這場無聲對峙困住的,卻好像隻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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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冰冷的罐頭和硬麵包邊,佩妮姨媽又“忘記”給哈利加熱了。
哈利機械地吃完,味同嚼蠟,然後在達力喋喋不休中上樓:
“今年你的怪胎朋友們忘記給你生日禮物了嗎?說好的豪華生日晚餐呢?”達力一邊大口吃著碗裏的食物,一邊嘲笑道。
如果是平常,就算弗農姨夫要威脅他不給他飯吃,哈利也一定要和達力互噴一頓,但今天他實在沒這個心情。
哈利沒理會達力,沖他豎了個中指,就上樓回到他那間狹小得像儲物間的臥室。
他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上,沒有開燈。
此刻的哈利覺得胸口空蕩蕩的,好像自己身體中的某一部分,隨著與裡昂的失聯,同樣也丟失了。
但明明是失去了一個不曾擁有的人,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半晌,他像是終於無法忍受心口處的鈍痛,猛地翻身坐起,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筆記本,這個假期他都快把這本小本子寫滿了。
哈利翻開了第一頁。
月光恰好照亮了那張夾在扉頁的照片,這是二年級時,科林·克裡維死纏爛打給他們拍的,這張照片原先已經丟了,是他讓科林再為他洗了一張。
照片的背景是霍格沃茨城堡前的樓梯,他正在衝著照片外的馬爾福怒目而視。
而旁邊的裡昂隻是安靜地站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有那被微風拂起的幾縷黑髮,和偶爾流轉過淺淺光芒的黑眸,證明著這確實是用了魔法藥水的照片。
哈利的手指輕輕地撫上了照片裡裡昂的臉頰,但指尖觸到的隻是微涼的紙張。
可僅僅是這樣,卻已經讓哈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帶著一種熟悉的渴望。
他看著照片,想到此刻裡昂或許正在某個地方專註做著什麼,想到他可能刻意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哈利心中那參雜著思念、委屈、不甘和賭氣的情緒猛地衝垮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
他猛地翻頁,然後抓過筆,就著窗外冰冷的月光,開始飛快地寫字。
字跡潦草而用力,幾乎要劃破紙麵,隻想把那些堵塞在胸口裏,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情緒,胡亂地傾瀉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不給我寫信?
哪怕隻是一個字!
你就那麼……不在乎嗎?
還是因為伏地魔和我大難不死的男孩的身份?讓你覺得,和我扯上關係,是件很麻煩、很危險的事了?
而且今天還是我的生日!你不可能不記得!……
哈利泄氣般地扔下筆,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就維持著這個趴著的姿勢,在冰冷的月光和更冰冷的心緒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噗!”
突然,一聲輕微的爆破聲,在哈利狹小的房間裏響起。
哈利猛地被這一聲音驚醒。他睜眼回頭,隻見一個麵容隱在陰影中的小身影,正提著什麼東西,站在自己的床尾。
他瞬間彈坐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的魔杖。
是多比嗎?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這不是多比。
這個家養小精靈和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都不一樣。
他沒有穿那種髒兮兮的枕套或者破被單,而是身著一套純黑色袍子,看上去就像是巫師袍的縮小版。
他的麵板也不像多比那樣佈滿褶皺,而是呈現出一種光滑的、近乎蒼白的質感。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他沒有普通家養小精靈那種水汪汪的,充滿卑微與驚恐的大眼睛,而是兩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亮。
這個詭異的家養小精靈,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哈利的床上,用那雙黑洞般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哈利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他緊緊握著藏在枕頭下的魔杖,肌肉繃緊,大腦飛速運轉:
是誰派來的家養小精靈?為什麼他的服裝和其他家養小精靈看上去非常不同。
就在兩人沉默對視了可能有一分鐘,哈利幾乎要忍不住先發製人時,那個家養小精靈終於有了動作。
他極輕微地朝哈利點了下頭,然後,一個音調有點中性,但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麼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
“哈利……波特先生,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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