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奇那桶陳年油汙的氣味似乎還死死黏在指甲縫裡。
德拉科念出口令，一頭紮進斯萊特林位於湖底的公共休息室。隻是沒想到，這麼晚了，休息室裡還有其它人。
“西奧多·諾特？”借著火光，他看清了沙發上坐著的人，忍不住問：“你怎麼還不睡？”
西奧多從書中擡起頭，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德拉科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一屁股陷進旁邊的扶手椅裡。他那雙常年精心保養的手，此刻因為費爾奇那該死的清潔劑而泛著不正常的紅，火辣辣地疼。
他的目光在休息室裡掃了一圈，很快被茶幾上一個精緻的小瓶子吸引了。那是一個墨綠色玻璃瓶，瓶身上印著金色的草藥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高階藥膏。
“這是什麼？”
“護手霜。”西奧多言簡意賅。
德拉科精神一振，以為這是西奧多提前為自己準備的。
“你怎麼知道我那快被清潔劑毀掉的雙手現在最需要這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啪地合上書本，穩穩擋住了德拉科的手腕。西奧多慢條斯理地把水晶罐蓋好。
“這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給你嫂子的。”
德拉科那顆本就缺覺的大腦當場宕機。
“誰？”他聲音因為錯愕而拔高，在空蕩蕩的休息室裡回蕩，“我嫂子？”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把馬爾福家族的親戚關係過了一遍，然後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西奧多·諾特比他大幾個月。
按照他和西奧多之間親如兄弟的關係，如果西奧多訂婚了，他確實得捏著鼻子叫對方的未婚妻一聲嫂子。
而西奧多的未婚妻，那個從小就定下家族聯姻的人是——
“蘇茜·沙菲克？”
德拉科像是吞了一隻沒去殼的硬甲蟲，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你瘋了嗎，西奧多！她已經被沙菲克家族除名了！一個跟泥巴種混在一起的純血叛徒，這門婚事早就該作廢了！”
西奧多那張削瘦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波動，固執得像一塊石頭：
“諾特家族和沙菲克家族的長輩還沒有正式發布解除婚約的宣告。隻要一天沒發話，這樁婚約就依然作數。”
“既然作數，我理應履行好作為未婚夫的責任。她被罰去刷獎盃，手肯定受了傷，我得做點什麼。”
“我看你是瘋了。”
德拉科看著自己這雙倒黴的手，冷嘲熱諷道：
“她剛纔在陳列室裡像個瘋子一樣抓皮皮鬼的時候，可一點也不像需要你這瓶護手霜的嬌弱小姐。”
德拉科無法理解。他們這種人，為何要對一個純血叛徒負什麼責任。
西奧多沉默了半響，才繼續說：“這是我的事。”
“對了，德拉科，你以後少去欺負她。我不想和你對著幹，但也不想讓父親覺得我怠慢了沙菲克家族。”
“我欺負她？”
德拉科隻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氣，他指著自己眼眶周圍那一圈還沒完全消退的淤青，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她了？是那個瘋女人像頭巨怪一樣把我按在地上揍！我纔是受害者！”
“我想這並不妨礙你們兩個友好相處。晚安，早點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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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氣呼呼地從扶手椅上彈起來，準備回宿舍睡覺。
但在路過茶幾時，他腳步一頓，趁其不備迅速抓起那瓶護手霜，轉身就走。
他就是把這東西全部擠在下水道裡，也絕不給蘇茜留一星半點。
西奧多眉頭微微皺起，卻並沒有追上去把東西要回來。
……
霍格沃茨的早餐時間向來熱鬧。
蘇茜正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昨晚罰到淩晨的後遺症此刻全麵爆發——她的眼皮像灌了鉛，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主人，有人靠近。」
「斯萊特林的，那個瘦高個兒。」
蘇茜迷迷糊糊地擡起頭，正好對上西奧多·諾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站在赫奇帕奇長桌的末端，在一片黃黑色圍巾的海洋中格外紮眼，手裡拎著一個墨綠色的小紙袋。
“沙菲克。”
蘇茜：“？”
四周的赫奇帕奇們安靜下來——一個斯萊特林一年級生主動走到他們桌前，這事本身就夠梅林摔一跤的了。
“……你找我？”
西奧多沒接話，隻是將紙袋放在她麵前的桌麵上。手指在袋口邊緣摩挲著，似是在斟酌措辭。
“昨晚你被罰去擦獎盃，我聽說費爾奇用的那種清潔劑對麵板損傷很大。”
蘇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指尖和掌心泛著乾燥的紅，有幾處甚至起了細小的皮。火辣辣的觸感一直都在，隻是她困得沒顧上在意。
“所以？”
“所以我買了這個。”西奧多說完，便鬆開了手。紙袋穩穩噹噹地立在蘇茜的餐盤旁邊，“這是護手霜。”
“等等。”眼看他轉身要走，蘇茜趕緊叫住他，“你為什麼要給我買這個？講道理，我們好像還沒熟到互送禮物的程度吧？”
西奧多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火光映在他灰藍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算是我分內的職責。”
“？”
西奧多沉默了許久，吐出了一句讓蘇茜差點把滿嘴南瓜汁噴向半空的話：
“我是你未婚夫。”
轟隆——
整個赫奇帕奇長桌末端瞬間炸開了鍋。
坐在蘇茜左手邊的漢娜手腕一抖，咬了一半的果醬吐司啪嗒一聲掉進了餐盤；正對麵的蘇珊·博恩斯和梅根·瓊斯——蘇茜的另外兩位好室友——擡頭的速度快得彷彿能聽見頸椎發出的脆響。
麵對這如狼似虎的八卦視線，西奧多卻視若無睹。他依舊緊緊盯著蘇茜，語氣平平：
“沙菲克小姐，裝傻並不好玩。東西就放這裡了，至於你是把它丟進黑湖，還是用來擦皮鞋，隨你的便。”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過身，穿過嘈雜的過道，徑直回到了斯萊特林長桌。
蘇茜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如同被石化咒和混淆咒正麵擊中。
“蘇茜！你們兩個居然訂婚了？！”
“梅林的鬍子啊！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從來沒提過？”
三個室友的腦袋像被磁鐵吸住一般，唰地一下湊到她麵前，圍著這個紙袋開始嘰嘰喳喳的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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