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的黑暗彷彿有實體，層層疊疊地包裹上來。
海格那盞油燈的光芒在濃密的樹影間顯得微弱而固執。
牙牙走在最前麵，鼻子貼著地麵，發出粗重的嗅聞聲。
隊伍剛離開城堡燈光能及的範圍不到五分鐘，馬爾福就停住了腳步。
他看了看前麵海格那龐大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緊挨著海格，臉色蒼白如紙的納威。
然後，馬爾福的灰眼睛轉向另一側。
薇米妮安已經帶著哈利和赫敏走出很遠，身影在林木間若隱若現。
她沒有提燈，但行走的姿態平穩得彷彿腳下不是崎嶇的林間小徑而是城堡走廊。
月光偶爾穿過樹冠縫隙，在她的發梢和肩線上鍍一層冷冽的銀邊。
馬爾福完全沒有猶豫。
“我要換組。”他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海格轉過身，油燈晃了晃。“什麼？路線已經分好了。”
“我要求跟格林格拉斯教授一組。”馬爾福抬起下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是要求而非請求。
“我的家族對禁林生態有長期研究興趣，我希望能在更有經驗的指導者身邊學習。”
哈利和赫敏也停下來回頭。哈利幾乎要脫口而出反對，但赫敏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
她看了一眼納威。
那個圓臉男孩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們，顯然一點也不希望和馬爾福獨處。
“……隨你。”哈利最終悶聲道：“但你最好別惹麻煩。”
馬爾福嗤了一聲，但已經快步走向薇米妮安的方向。經過納威身邊時，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對方，納威踉蹌半步，被海格的大手扶住。
海格撓撓頭，看看納威，又看了看遠去的馬爾福：“好吧，納威，別擔心，跟著我，你會看到很多有趣的小傢夥……”
薇米妮安對於隊伍成員的變動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她隻是等馬爾福走到近前。
“跟緊。”
接下來的路程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進行。
說是安靜，其實禁林從未真正寂靜。
遠處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啼鳴，近處有窸窸窣窣的小型生物穿梭灌木的聲音，風過樹梢的嗚咽像是低語。
“破特，你的眼鏡片反光得像兩隻小燈籠，要不要我幫你施個熒光閃爍？反正你看起來就像需要額外照明。”
“至少我不會像某些人一樣，踩到樹根差點摔個狗吃屎。”
“那是地形原因！而且我隻是晃了一下，沒有摔倒！”
“哦，所以馬爾福家的‘長期生態研究’沒教會你看路？”
“閉嘴，破特！”
“你們兩個，”薇米妮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如果想把方圓一英裡內所有飢餓的夜行生物都引來，可以繼續。”
哈利和馬爾福同時閉嘴。
薇米妮安走在最前麵，她的腳步輕盈得不可思議，踩在厚厚的落葉層上幾乎無聲。
她不時停下，俯身檢視地麵或樹榦上的痕跡。有時是指甲劃痕，有時是脫落的毛髮，有時是某種難以辨認的足跡。
走了約莫半小時，薇米妮安突然停下。
她蹲下身，熒光閃爍照亮的區域裡，一片深色的汙漬在墨綠色的苔蘚上格外刺眼。
是血。
已經半乾涸，呈現出暗沉的褐紅色，在苔蘚表麵暈開巴掌大的一片。
幾片破碎的銀色毛髮沾在血跡邊緣，在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獨角獸的血。”薇米妮安輕聲說。
她伸出食指，懸在血跡上方一寸處。
哈利看見她指尖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像是熱氣在升騰。
幾秒鐘後，她收回手，眼睛在黑暗中異常明亮。
“新鮮，不超過三小時。”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林木，“血跡呈濺射狀，受傷時獨角獸正在奔跑。襲擊來自側後方，命中了後腿或腹部。”
馬爾福的臉色白了白。“它……它還活著嗎？”
“從失血量來看，它撐不了太久。”
薇米妮安轉身看向兩個男孩，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計劃有變。我需要追蹤這頭受傷的獨角獸，如果它還活著，或許能救。”
“你們有兩種選擇。一，我呼叫海格過來，你們原地不動。二，跟我繼續深入，但接下來看到的可能會不太令人愉快。”
哈利和馬爾福對視一眼。
在那一瞬間，哈利眼中閃過恐懼，但更多是近乎魯莽的決心。
而馬爾福，他不認為在禁林裡離開教授是明智的選擇。
“我跟你。”哈利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要穩。
馬爾福咬了咬牙：“馬爾福家不會臨陣退縮。”
薇米妮安看了他們兩秒，然後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跟緊。保持安靜。如果看到什麼，不要尖叫，不要亂跑，站到我身後。”
她從腰間取下那把銀柄匕首握在手中。
另一隻手輕輕一揮，明亮的熒光咒驟然縮小成豆大的幽藍光點，隻夠照亮腳下。
“小夥子們，從現在開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越往深處走，禁林的氣息越濃重。
泥土深處的礦脈，千年樹木記憶中的雨雪，還有那些自魔法誕生之初就棲居於此的生物留下的印記。
又走了約二十分鐘，前方林木間傳來馬蹄踏地的聲音，沉穩，有節奏。
一個身影從樹後轉出。
那是一匹雄性馬人，上半身是肌肉結實的成年男性，古銅色麵板，留著濃密的深棕色鬍鬚，下半身是栗色馬身。手裡握著一柄長弓，箭袋斜挎在肩。
他看到薇米妮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對馬人而言，這已經是相當尊敬的禮節。
“格林格拉斯。”馬人的聲音低沉如滾石，“星辰未曾預示你今夜會踏足這片區域。”
“羅南。”薇米妮安停下腳步，回以同樣的頷首禮，“我不望星辰，隻看事實。一頭獨角獸受傷了，我在追蹤。”
羅南眉頭皺起。他深色的眼睛掃過薇米妮安身後的哈利和馬爾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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