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雪不知何時變得粘稠起來,落在肩頭不似雪花,倒像灰燼。
薇米妮安離開懸浮花園的秘境,站在高爾基公園那片荒蕪的冬季林地邊緣。
前方不遠處,阿列克謝正沿著覆雪的小徑向公園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製服下依舊筆挺,但步幅滯重,每踏出一步,都在與無形的引力抗爭。
薇米妮安靜靜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光禿禿的樺樹林,走向公園鏽蝕的側門。
阿列克謝在門邊停下腳步,肩線微微沉了沉。
“……薇米。”他的聲音帶著疲憊的笑意,“我真的沒事。”
薇米妮安走到他身側。
“順路。”
謊言。
但阿列克謝沒有戳穿。
他隻是輕輕嘆了口氣,那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轉瞬即逝的白霧。
“隨你吧。”
他們並肩走出公園,踏入十二月末的街道。
這座城市的黃昏來得早,才下午四點,天色已沉入一種渾濁的鋼藍色。
街燈尚未點亮,但許多窗戶後麵已經透出昏暗的光——不再有往日的暖黃飽滿,充滿了節製和警惕意味。
街道比薇米妮安上次來時更空曠。
積雪被碾成汙黑的冰泥,堆積在路緣,偶爾有行人裹緊大衣匆匆走過,頭埋得很低,不與任何人對視。
一家國營商店的櫥窗上貼著“盤點停業”的手寫告示,玻璃內側還殘留著褪色的宣傳畫碎片——笑容燦爛的工人舉著鋼鐵模型,背景是耀眼的旭日。
如今那畫已被撕去大半,工人隻剩下半張咧開的嘴,懸在一片空茫的白色裡,像是幽靈。
阿列克謝走得很慢,目光掠過街景,彷彿在檢閱一場無聲的葬禮。
“……我父親是個純血巫師,母親是麻瓜出身的治療師。”
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遠處傳來的警笛聲淹沒。
“他們都在魔法克勃格工作。我小時候,家裡書架上擺著《共產主義魔法原理》《蘇維埃咒語學綱要》,還有母親從英國偷偷帶回來的《初級治療術圖解》,藏在櫃子深處。”
他頓了頓,指向街角一棟灰撲撲的赫魯曉夫樓。
“我們住五樓。冬天暖氣總是不足,母親會偷偷用保溫咒裹住我的被子。父親晚上值班回來,會帶回單位食堂的蕎麥粥,有時還有一小塊黃油。”
薇米妮安沒有說話,隻是與他保持著同頻的步伐。她像一道安靜的影子,隻是傾聽。
“我十八歲加入魔法克勃格,是因為真的相信我們在建造某種東西。”
阿列克謝的嘴角扯了扯。
“一種更公平、更強大的魔法社會。巫師與麻瓜出身者真正平等,知識共享,資源按需分配……聽起來很天真,對吧?”
他們轉過一個街角,前方是一小片廣場。
廣場中央原本矗立著某個革命領袖的青銅雕像,如今雕像被推倒了,基座上隻剩下兩隻巨大的空洞靴子。
一群烏鴉停在靴沿上,歪頭看著兩個路過的巫師。
“我親手逮捕過黑市販子,搗毀過地下黑魔法作坊,也曾護送麻瓜出身的學者去西伯利亞的魔法研究院——那裡曾經真的在做劃時代的魔法能源研究。”
阿列克謝的聲音漸漸有了溫度,被回憶灼燒得滾燙:
“後來……後來一切都開始變味。審查越來越嚴,內部派係傾軋,無背景者的晉陞天花板越壓越低。我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陣痛,是理想實現前的曲折。”
他停下腳步,站在廣場邊緣,望著那雙孤零零的青銅靴子。
“直到去年秋天,我接到命令,帶小隊去查封一個違規魔法物品私藏點。”
“那是莫斯科郊外的一棟小木屋,住著一對老夫妻。兩個退休的魔法植物學家,麻瓜出身。”
“他們的‘非法物品’,是幾十年的研究筆記,關於如何用魔法改良西伯利亞凍土農作物的抗寒性。”
“筆記被沒收了,老人哭著說那是他們一輩子的心血,是為了讓更多人在冬天吃上新鮮蔬菜。”
阿列克謝深吸一口氣,寒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葉。
“我上交了報告,說那些筆記沒有危害性,建議歸還。三天後,我被通知調休,被關在家裡整整一個月。我的直屬上司私下對我說:‘彼得羅夫,理想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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