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假期1
德拉科跟著塞爾溫在地下書房學習了幾天後，徹底敗下陣來。
他原以為所謂的看書不過是打發時間，或者像在霍格沃茨圖書館那樣，看一會兒聊一會兒。
可他大錯特錯。
一旦進入學習狀態，塞爾溫簡直像變了個人，或者說，回歸了她最本質的樣子：絕對的專註，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她可以對著一段晦澀的古代魔文或一個複雜的魔法陣圖連續枯坐數小時，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劃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德拉科試圖搭話、分享零食、甚至故意弄出點聲響，都像石子投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塞爾溫對食物的需求也低得驚人，常常靠家養小精靈送來的簡單茶點和清水就能撐過一整天。
幾次勸說無果後，德拉科明智地放棄了共同學習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好在，他在塞爾溫莊園的生活並未因此變得難熬。卡西烏斯似乎一直很忙，極少露麵。整座莊園除了西翼那位幾乎足不出戶、彷彿幽靈般的伊莉絲夫人，以及神出鬼沒的家養小精靈和極少數沉默的女傭，就隻剩下他和塞爾溫。
這裡沒有馬爾福莊園訪客不斷的喧囂，沒有父母時刻的審視和社交要求，甚至沒有人把他當作需要特別照顧的客人。他意外地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和自由，彷彿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隻是，夜深人靜，或者獨自在空曠華麗的走廊裡漫步時，對母親的思念便會悄然襲來。納西莎溫柔的聲音、關切的眉眼，還有馬爾福莊園裡那些熟悉的氣息……這些都讓他心頭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德拉科漫無目的地逛到了莊園一處僻靜的玫瑰園。盛開的玫瑰散發著馥鬱的香氣，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悵惘。
他在花圃旁的長椅上坐下，望著那些嬌艷欲滴的花朵，眼眶不知不覺有些發熱。他趕緊低下頭，不想讓自己顯得太脆弱。
“怎麼了，親愛的孩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偷偷掉眼淚呢？”
一個輕柔得彷彿嘆息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德拉科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隻見伊莉絲不知何時站在了長椅旁。她穿著一身素淡的淺灰色長裙，外麵鬆鬆披著一條銀灰色的羊毛披肩，身形單薄得像一片影子。
她的臉色比德拉科記憶中更加蒼白透明，眼下是濃重的烏青，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般的虛弱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凋零感。
德拉科連忙站起身，有些慌亂地行了個禮：“下、下午好，伊莉絲夫人。抱歉，我沒注意到您……”
伊莉絲輕輕擺了擺手，動作無力，示意他不必多禮。她走到長椅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德拉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讓他重新坐了下來。
德拉科的手腕被她握住，那觸感冰涼、細膩，卻異常僵硬，不像活人的溫暖柔軟，反倒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緩緩纏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想要抽回手，又覺得太過失禮，隻能僵硬地坐著。
伊莉絲似乎並未察覺他的不適，也沒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搖曳的玫瑰，自顧自地輕聲說著，聲音飄忽得像夢囈：
“在這裡的日子……很無聊吧？沒有人陪你說話，沒有人真的在意你……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忙著自己的事，像上了發條的傀儡……”
她的話調平淡，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和倦怠，彷彿在訴說自己的境遇。
德拉科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不，夫人，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很安靜，我在慢慢適應。”
伊莉絲極其緩慢地，將頭轉了過來。那雙與塞爾溫相似、卻空洞迷茫得多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德拉科。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具體的人，更像是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或者……在確認某種虛無的臆想。
“如果沒有那件事……”她喃喃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和偏執，“塞爾溫莊園……不會是這樣的。我的女兒……我的小月亮……她以前是多麼可愛，多麼善良，多麼愛笑……她不會讓你感到孤單的……她一定會陪著你，照顧你……”
德拉科脊背竄上一股涼意。伊莉絲描述的每一個詞都與他所認識的塞爾溫毫不沾邊。
他甚至懷疑，伊莉絲口中那個“小月亮”，是否真實存在過，還是僅僅存在於這位夫人因長期幽閉和病痛而扭曲的記憶或幻想裡。
伊莉絲盯著他的眼神讓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那裡麵混合著緬懷、哀傷、以及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狂熱的光。
“夫、夫人，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德拉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幾乎是從長椅上彈了起來，語速很快，“我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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