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醒來2
醫療翼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遙遠的風聲和哈利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聲。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沾著灰塵的鞋尖，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他害怕對上那雙霧藍色的眼睛時，看到的是徹底的疏離、尷尬，或是更糟的——毫無波瀾的陌生。
“哈利。”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哈利身體僵了一下。
“哈利。”那聲音又喚了一次，這次更確定了一些。
哈利猛地抬起頭，像被無形的線牽引。
病床上，塞爾溫不知何時已經自己坐了起來，背後墊著枕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更讓哈利心臟停跳了一拍的是——她朝他張開了雙臂，動作有些生疏，甚至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看來，你需要一個擁抱？”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又像是一道終於決堤的閘口。
哈利瞬間綳不住了。所有的忐忑、害怕、委屈、還有劫後餘生的狂喜，混合著這些日子積壓的疲憊和恐懼，如同洪流般衝垮了他的理智和剋製。
他幾乎是從原地彈了起來，幾步衝過去，毫無章法地撞進了那個冰冷的懷抱裡。
“塞爾溫……塞爾溫……”他把臉埋在她病號服的衣襟前，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製的顫抖，“我以為……我以為你醒過來會怪我……會不想理我……會……會不要我這個朋友了……”
他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浸濕了她的衣服。“我……我真的好害怕……你不要走……不要離開……”
這一刻，哈利纔像一個終於找回重要之物的十二歲男孩，哭得毫無形象，彷彿要把過去寄人籬下的委屈、失去父母的悲傷、獨自麵對危險的恐懼，以及差點失去又一個重要朋友的驚惶，全都哭出來。
塞爾溫的身體在他撲過來的瞬間明顯地僵硬了一下。擁抱對她而言，顯然是極其陌生甚至不適的舉動。
她有些無措地停頓了幾秒，那雙總是用來握筆或翻書的手，有些笨拙地落在了哈利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力度很輕，彷彿怕拍疼了他，又彷彿怕他哭得背過氣去。
“哈利……”她等他哭聲稍歇，才低聲開口，“對不起。我現在可能接收和處理過於強烈的情緒，會有點困難。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不是你的錯。”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想，“這個學期發生的事情……很多具體的細節，我感覺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但是……”
她稍微退開一點點，讓哈利能看清她的臉。
“我真的很感謝你。”她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感謝你……在那段時間裡的出現。各種方麵的。”
哈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著臉上的淚痕，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他沒有完全離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塞爾溫放在床邊的一隻手。
塞爾溫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去，隻是任由他握著。她的手很涼，但指尖傳來屬於活人的溫度。
哈利淚眼朦朧地看著她，急切地問：“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之前……之前被……被控製的時候，是不是很累？很難受？”
塞爾溫輕輕搖了搖頭：“身體上，龐弗雷夫人說沒有大礙，隻是需要休息。精神上……感覺像做了一個很長、很累的夢，現在醒了，隻是還有些疲憊。” 她看著哈利依舊通紅的眼眶和寫滿後怕的臉，沉默了片刻，才補充道，“那種感覺……並不好。但已經過去了。”
哈利聽她這麼說，心頭又是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他趕緊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些，彷彿這樣才能確認她是安全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用那雙還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進塞爾溫的眼眸裡。
“塞爾溫……”他小聲地、有些哽咽地說，“既然……既然你不太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麼……那我們……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重新……交個朋友？好不好？”
他問得小心翼翼，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確定和期待，像一個捧出全部珍寶、等待審判的孩子。
塞爾溫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病房裡安靜極了，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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